“我先去那边看看。”
“哎!”
周玉兰应了一声,端着盆看着陈归钻入了一顶帐篷。
帐篷帘是敞开的,显然是故意留着透气,里面摆着两排木板床,伤员们或躺或坐,有的裹着绷带在打盹,有的正望着帐顶发呆,听到脚步声,几个还能动弹的伤员看清来人后,挣扎着想要撑起身子。
“别动!”
陈归快步走了进去,一把按住了离他最近的一个伤员。
那兵看着不到二十岁,左腿从膝盖以下空荡荡的,裤管卷了上去,断口处缠着厚厚的纱布,渗着淡红色的血液。
伤兵刚刚直起上半身,被陈归这么一按,又躺了回去,眼眶却瞬间红了。
“陈司令…”
“躺着,好好休息。”
替那伤员掖了掖被角后站起身,目光扫过帐篷里每一张脸:
“我知道你们心里在想什么,负了伤怕以后被扔下,怕没饭吃,怕回家地都种不了,对不对?”
帐篷里安安静静的,没人接话,但那些眼神里的惶恐是藏不住的。
“我今天把话撂这儿。”
陈归用力挥了挥手:
“只要你们还能动,还愿意跟着队伍干,我就不会扔下任何一个人。咱们现在有被服厂、有维修所,后面还要加工厂。
你们这些上不了战场的,去帮周怀远记记账,去被服厂缝缝扣子,去维修所擦擦枪管,总有活计给你们做。咱们不养闲人,但也绝不亏待卖过命的弟兄!”
“陈司令…”
那断腿兵鼻子一酸,眼泪顺着太阳穴滑进被褥里。
这话是不是客气话他分不清楚,但在这年月,一个中将司令能钻到伤兵营看望,亲口许诺给你找条活路,这比什么都管用。
旁边一个腰间缠着绷带的伤员,哑着嗓子问:
“司令,咱们这些粗人,字都不识一个,能干啥细活?”
“不识字,那就要学!”
陈归笑了笑:
“过段时间,我准备办夜校,所有班长以上,必须进课堂学习,你们这些伤员愿意去学的,都可以去!咱们营地里那么多从金陵撤出来的学生,男的女的都有学问,教你们认几个字,以后打跑了鬼子,回老家记个账、写封信,不比睁眼瞎强?”
“女的?”
一个年轻伤员瞪大眼,
“女先生教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