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尸温没测,现场温度那一栏也空着。尸僵空着。尸斑的部位和指压情况,没有。角膜,没填。”
周正堂端着缸子从里屋出来,戴上老花镜凑到那一页跟前。
“这种我见过多少回了。”他说,“当场就填,十有八九是听现场那个人说的。”
“可他没说人死了。”温则鸣说。
“不用他说。”周正堂把老花镜摘下来,“二十二点零七有人报的信,二十二点五十一到场,中间隔着四十四分钟,人已经凉了。填这一栏的人往前一推就是当场。”
“往前推,起点就是那通电话。”温则鸣把那张尸表推到勘查笔录旁边,两页并着,用手把中缝压平了。
“这个案子的死亡时间,是报警的人给的。”韩东升把笔停在那一行上。
“这一条要是写进补充报告,当年那份认定书的根就松了。”韩东升把本子合起来又打开,“将来上了法庭,辩方头一句问的就是,你们凭什么说他是当场死的。”
“就凭那通电话?”傅雪蘅说。
“不光死亡时间。”温则鸣把认定书也抽出来摆在旁边,“出事的地方也是从那通电话里来的。三年前那一夜,什么时候、在哪儿,两样都是他给的。”
“三年的卷,从头翻一遍。”傅雪蘅把手指压在接警记录那一行上,“凡是往上追,追到这四十一秒的,一条一条挑出来。”
“认定书上的时间、地点、发现经过。”苏晓棠说,“往后头的笔录、报告,凡是照着认定书往下写的,都得算?”
“都算。”傅雪蘅说,“列一张表,一行一条,注明出处。”
“列出来做什么用?”李扬说。
“我们自己看。”傅雪蘅说,“这本卷里现在还没有。”
“今天这一份我编到卷末。”李扬把回执归进卷里,翻到最后一页写编号。
窗外起风了。苏晓棠起身把窗子插上,回来顺手把台上那几份纸码齐,把勘查笔录搁在最上头。
“温老师,收工了。”郑海峰把外套从椅背上取下来。
“过路群众。”温则鸣没有接他的话,伸手把勘查笔录头一页往自己这边正了正。
“三年了。”他把笔帽扣上,“我们把他给的时间,一直还当成自己查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