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正你得帮我。”韩沥失笑地摇了摇头,一边往大案后面走,一边指了指谷筒,“我对很多事没那么熟稔。”
他在案后跪坐下来。
这次他还特意从案角搬过一个支踵——木制的小凳子,约莫一尺见方,刚好能搁在屁股底下垫着。
不是他矫情,实在是你要是没有练就一副铁屁股,在硬邦邦的青砖地面上跪坐一天,到晚上腿就不是自己的了。
秦国的县令,说白了就是个坐功——坐得住,才能批得完。
当然,以后他要在某个县待久一点,他一定要推广高脚桌椅。
这种跪坐简直反人类。
谷筒看着他往屁股底下塞支踵的熟练动作,没有说话——其实他还有点淡淡的欣慰,眼前这个年轻人……确实比那个而立之年的游侠右尉强多了!
“来吧。”韩沥坐好后,双手搁在大案上,脊背挺直,重新端好了县令该有的架势。
谷筒先奉上第一盘竹简。
“此乃三月月末的月计记录。”谷筒郑重地说道,“这是您作为县令必须要看的资料了。”
韩沥接过来,点了点头。
月计是每个月一次的上计汇报,县里的人口增减、田地开垦、赋税收缴、刑案处理——所有数据都要汇总在这里面,然后上报郡府。
这是县令的首要任务,不是连晋大权独揽下搞出来的额外负担。
“第二盘——”谷筒示意县吏把第二盘竹简呈上来,“此乃昨日之日记记录。”
日记就是每天的流水账。
昨天收了多少粮食,发出去多少物资,哪个乡的田官来汇报了什么问题,哪个里正递了什么状子——都要记,记完了由县令过目。
韩沥也顺手接过。
“第三盘——”谷筒把第三盘竹简放到韩沥面前,语调比方才郑重了几分,“此乃县中最近需要动用县公帑的申请,包含人事和物事的调用。已经经过下官的批复,现需要由县令来批复了。”
“好,待会我一起去看。”韩沥把第三盘也摞在旁边。
这一搭,三盘竹简就基本上可以占用他整整一天的时间去翻看。
月计的汇总要逐项核对数据是否对得上,日记的流水要逐条审阅有没有异常,公帑的动用申请要逐笔判断是否合理——哪一样都不能随便看两眼就签字。
签了字就要负责任,出了纰漏就是年底上计时被郡守点名的那一个。
然后谷筒深吸了一口气,指了指县吏怀里还抱着的四盘竹简。
“这是人事考评,各乡田税记录,各乡口赋计算和工程运算计划。”他说到这里的时候,语气里的无奈已经不加掩饰了,“这些就是代县令上任期间,要求下官递上来的。”
韩沥抬起眼,扫了一眼那四盘竹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