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个国家都有他们的培训机制和人才摇篮——能发现野有遗贤并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韩沥看着有条不紊的工地,不置可否。
“那什么才是重要的事呢?”月神问了一句。
“君主要有这个眼光去识才,并且在紧要关头保护人才。”韩沥的视线越过层层叠叠的人流,落在场地中央那个青色袍服的背影上,“人才本身要有这个能力和运道去成长——才是最重要的事情。”
“那你是一个等着被君主发现并要被保护的人才呢?”月神偏过头,蒙眼纱下的语调忽然带了点试探,“还是需要发现并保护人才的君主?”
韩沥转过头看了她一眼。
“你没发现其实我既是又是吗?”
他反问的时候嘴角挂着个很淡的弧度——不像在开玩笑,像在陈述一个不值得一提的事实。
然后他转向工地方向,下巴朝场地中央微微抬了一下——那里,那个背对着他们的青色身影忽然顿了一下。
那个一身青色袍服的百石吏方才正背着手站在场地中央,看着十几步外几个隶臣垒土墙,脊背挺得像根竹竿。
然后他的背忽然僵了半拍。
不是被人叫住——是他感觉到有人在看他。
那种感觉说不清楚。
不是耳朵听见了什么,也不是眼角扫到了什么,是多年练武刻进骨子里的本能——当背后有一道目光盯了超过三息,脊柱就会自动先于大脑做出反应。
他转过身来,目光越过河滩上往来穿梭的人流,落在远处那个身着玄色官袍的年轻人身上。
腰间的印绶在正午的日光下泛着铜的哑光和黑绶带的沉色。
铜印黑绶——六百石起步。
整个废丘县,配这印绶的只有一人。
他整了整衣襟,迈开小四方步,走到韩沥面前。
靴底在河滩砂土上不轻不重地顿了一下,双手交叠在胸前,腰背躬下去,声音平稳。
“少府舍人章邯,参见县令!”
韩沥看着眼前这个跟自己岁数差不多的年轻人,目光从他身上那件青色袍服扫到腰间的青绀纶绶带——百石吏的标志。然后落在他脸上。
很年轻。
但脸上的表情不是年轻人常有的那种毛糙——是沉稳,是那种被历练过、见过世面之后才会有的不卑不亢。
“章……邯?”他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
“正是下官。”章邯抬头,认真地点了点头,语气里没有半点被重复名字后的不悦。
韩沥沉默了一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