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江村的夜，黑得透彻。

没有路灯，只有天上半个月亮挂在云层后头，洒下点惨白的亮光。

前岳父江百川跨在电动车上。

他打了个酒嗝。

满口的烧酒味儿顺着夜风散开。

在苏家老宅喝得挺痛快，这会儿头重脚轻。

开不了四个轮子的轿车，只能把亲家苏老头那辆破旧的小两轮给推了出来。

拧一把油门。

电机发出微弱的嗡嗡动静。

车轮子碾过乡间的土路，压碎了几片枯叶。

这条道，换作外地人走，保准吓得腿肚子转筋。

两边全是荒草地和乱坟岗。

老一辈常说，半夜过这儿，容易撞见不干净的东西。

可江百川怕个球。

他在这条道上走了几十年。

闭着眼都能摸回自家热炕头。

今天他痛快。

整个人从里到外都透着阵阵舒坦。

压在心头十几年的那桩破事，那个见不得光的秘密。

总算对着苏牧全盘托出了。

这人啊，肚子里藏着事，活得就累。

每天提心吊胆，生怕哪天东窗事发。

连做梦都不得安生。

现在把话挑明，江百川只盼着以后能睡个囫囵觉。

夜风吹在脸颊上，凉丝丝的。

江百川哼起了民间小调。

“来了个大讷鬼，弯弯的柳叶眉……”

调子拉得老长，在空旷的野地里飘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