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明远看着屏幕上不断跳出的击杀提示和鲜艳的伤害数字,紧皱的眉头稍微松开了一点。画面看起来确实很热闹,节奏也快,符合他认知里那些能快速吸金的商业游戏套路。
“看着差不多。”方明远摸了摸下巴,“虽然糙了点,但核心玩法有了。先把这个版本包装一下,明天例会上拿去给马董看,证明咱们这边的研发进度没落下。”
老孙站在旁边,嘴唇动了动,却什么都没敢说。
他在游戏行业干了十几年,一眼就能看出这个Demo的问题。这东西表面上披了一层“生存搜集”的皮,骨子里还是传统的竞技对战。物资可以无限复活,死亡没有任何实质性的沉没成本。玩家打输了,大不了重开一局,根本体会不到那种“带着战利品活着离开”的极限拉扯感。
这种看着热闹的缝合怪,根本留不住核心玩家。
但老孙知道,现在方明远需要的不是一个好游戏,而是一个能转移集团内部合规视线的挡箭牌。合规部的人上午刚把几个对接人叫去问话,方明远急需在马文龙面前证明自己业务线的价值。
这时候去指出产品逻辑的硬伤,纯粹是给自己找不自在。老孙低下头,把手里的记录本合上,顺从地应承下来。
奇迹游戏新园区的首层。
空气里还残留着淡淡的新地毯胶水味和空气清新剂的混合气味。FPS预研组的首批设备已经全部安装调试完毕,整个团队正式迁入这片被物理隔离的区域。
走廊尽头,一扇厚重的磨砂玻璃门前,小刘正端着两杯星巴克,用手肘夹着一份文件。他艰难地腾出一根手指,把工牌凑到门禁感应区。
“滴——权限拒绝。”
小刘叹了口气,换了个角度重新刷。
“滴——权限拒绝。”
直到第三次,他把工牌贴死在感应面板上,指示灯才终于跳成绿色,伴随着电子锁弹开的咔哒声。
小刘用肩膀顶开门,走进办公区,把咖啡往桌上一放,忍不住在项目群里发了条语音吐槽。
“我以前上班感觉像进互联网公司,现在每天过这道门,感觉像去银行金库上夜班。这门禁读卡器是不是有延迟啊?”
许琛正好拿着一份测试报告从茶水间走出来,路过小刘的工位,听到了外放的语音。
他停下脚步,把手里的文件夹卷成筒,在小刘的椅背上敲了一下。
“银行金库里可没有你们桌上这么多空咖啡杯,放心待着吧。”许琛指了指小刘桌上堆着的几个纸杯。
办公区里响起一阵低低的笑声。小刘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赶紧把空杯子扫进垃圾桶。
笑归笑,但所有人都清楚,门禁登记、设备交接流程、以及禁止任何外部存储设备接入的规定,依然被一项项严丝合缝地执行着。方明远那边的窃密动作虽然被按下了暂停键,但谁也不敢保证他们会不会换个马甲卷土重来。
会议室里,温韵诗正对着一堆从实验室传过来的资料发愁。
“许琛,你来看看这个。”温韵诗把几页打印纸推到许琛面前,“周建国那边发来的后续推进计划。他们希望在技术对接之前,先补充一轮真实使用者的深度访谈。”
温韵诗用笔尖点了点纸上的加粗字体:“他们想重点了解假肢使用者对‘触感’的具体期待。比如,是更看重对物体材质的辨别,还是对温度的感知。这完全偏离了我们的技术评估路线。我觉得这类内容跟公司的业务不够匹配,太耗费精力了。”
许琛拉开椅子坐下,拿起那几页纸仔细看了一遍。
“不偏。”许琛把纸放下,看向温韵诗,“技术这东西,最怕的就是一群工程师关在会议室里自嗨。我们觉得震动反馈加个阻尼感就很真实了,但用户究竟想要的是什么?是想准确握住一个玻璃杯的轻重,还是想在握手时感受到家人的手温?这就得先听完他们怎么说,再决定我们的算法往哪个方向写。”
温韵诗皱了皱眉:“但我们没有这方面的用户资源,去做招募和访谈,时间成本太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