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令兵的声音消失了。

走廊里重新陷入一片死寂。

没有人再敲门，没有人再催促，没有人敢发出任何多余的声响。

整条走廊像一条被抽干了空气的隧道，连那些电话虫都暂时安静了下来，仿佛它们也感受到了这股沉重的压抑。

只有墙上时钟的秒针在不知疲倦地走着...“滴答、滴答、滴答”...像一颗正在倒计时的、但谁也不知道会什么时候爆炸的炸弹。

战国没有回应。

他甚至没有抬起头来。

他就那样保持着双手撑额的姿势，像一尊被遗忘在角落里、落满了灰尘的雕像。

他的呼吸很慢，很沉，每一次吐息都像是一声被强行压制的叹息。

他的肩膀微微塌陷着...那个曾经在无数次战役中挺得笔直、扛起了整个海军荣誉的肩膀，此刻像是承载了太多太重的什么东西，终于有些撑不住了。

然后，他缓缓抬起头来。

那个动作很慢，慢得像是一个在深海中挣扎了太久的人，终于放弃了向上游动的努力，任由自己的身体一点一点地沉入黑暗。

他的双手从额头上滑落，落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轻微的、沉闷的声响。

他的目光越过桌面上堆积如山的文件和那只还在尖叫的电话虫，越过那面已经黑掉的屏幕，越过了这间他坐了多年的办公室的每一寸墙壁...那些墙壁上挂着的海图、功勋章、与历任大将的合影，此刻看起来都像另一个时代的遗物。

他抬起头，看着天花板上那盏摇晃的灯。

那盏灯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就在晃了。

也许是从刚才那声咆哮开始的，也许是从更早的时候...从罗恩的身影消失在石门中的那一刻...这间办公室里的每一盏灯、每一扇窗、每一件家具，就都在微微地、不可逆转地晃动了。

灯光在天花板上投下摇曳的光影，忽明忽暗，像某种古老的、不祥的预兆。

战国看着那盏灯，忽然觉得很累。

不是身体的累。

他是海军元帅，他的身体经过无数次的锤炼和恶魔果实的改造，就算三天三夜不眠不休也不会倒下。

这是灵魂的累。

是那种...当你发现你所坚信的、你所捍卫的、你为之付出了一生的东西，在一个人的一拳之下就碎成了齑粉...之后，从灵魂最深处涌上来的、无法抗拒的疲惫。

八百年的神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