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叹息从他的胸腔里升起来的时候,带着一种沉重的、粘稠的、像沥青一样的东西。
那不是一口气,那是一锅煮了几十年的老汤,里面翻滚着冷战时期的荣耀、海湾战争的自豪、反恐战争中的果断、以及这些年里每一次“老鹰国立场”被挑战时的不甘和愤怒。
它缓慢地爬过他的喉咙,爬到那里的时候被卡住了。
他的喉咙里还堵着那句他没有说出口的话,那个他甚至还没有想清楚是什么、但本能地知道说出来就是错的句子。
叹息和那句话在他的喉咙里挤作一团,互相推搡,最终叹息赢了。
带着被撞碎的句子碎片一起,从他的嘴里泄了出来。
那声叹息很长,长到像是要把这几十年来所有的骄傲、所有的不甘、所有的“我们曾经是这个世界的老大”的记忆,一口气吐出来。
长到坐在他旁边的老鹰国情报局局长把手中的笔放了下来,那个从来不会在会议上流露出任何表情的老牌特工,悄悄地、不动声色地把目光从秦国栋身上移到了詹姆斯身上。
长到站在角落里的年轻记录员忘记了自己正在做会议记录,手中的笔停在纸上,笔尖的墨水洇出了一个正在不断扩大的黑点。
那声叹息很沉,沉到他的肩膀在叹息的过程中微微塌陷了下去。
肩胛骨从原本撑起军装棱角的位置往下滑了半寸,肩章上的银星从窗外的夕阳中移到了阴影里,那一瞬间,那几颗星看起来黯淡了许多。
他的脊背在叹息的尾音中微微弯曲了几度。
不是驼背,不是老态,只是从一个“需要保持威严”的姿态,变成了一个“不再需要强撑”的姿态。
他的整个人的轮廓在那一瞬间变得小了一些。
不是身体上的小。
他的身高没有变,体重没有变,军装上的勋章一枚也没有少。
是某种更深层的、更本质的、像一颗被放了气的气球般的萎缩。
.....
一休悦读(原:阅读宝)偷接口死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