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家席位上一位老者颤巍巍起身：“陛下……此乃何意？崇望、崇明乃宋家血脉，岂可轻易改姓？”

周承祐还未开口，长公主已缓缓起身。

她目光掠过宋鹤卿惨白的脸，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日的天气：“本宫已与驸马和离，子女自然随母姓。宋大人，本宫月前便遣人送去的和离书，难道你没收到么？”

“你……”宋鹤卿猛地站起，眼底血丝密布，“殿下何曾——”

“宋卿。”周承祐淡淡打断，目光却似有实质般压过去，“今日除夕宫宴，莫谈琐事。”

宋鹤卿胸口剧烈起伏，终究在帝王沉静的目光中颓然坐下，将满腹的话生生咽了回去。

殿内气氛微妙，幸而乐声再起，舞姬翩跹入殿，才将那无形的紧绷稍稍掩去。

宴至中程，不少人离席至殿外廊下透气。

谢蕴宁也要离席去休息，一出门却在转角处遇上了几人。

允国公夫人黄氏、萧玦之妻沈画意，并几位素日与萧家交好的命妇。

黄氏一见谢蕴宁，眼中顿时涌上毫不掩饰的恨意。

她刻意拔高声音，尖细的语调在廊下格外刺耳：“哟，这不是谢尚宫么？怎么，今年除夕又是一个人过？也是，都被休了两回了，哪有脸面阖家团圆……”

沈画意脸色一变，悄悄拽了拽黄氏的衣袖。

黄氏却甩开手，瞪着谢蕴宁冷笑：“克夫败运的命，偏要抛头露面，如今连贺家也嫌——”

“允国公夫人。”谢蕴宁停下脚步，目光如冰刃般扫过去，“妄议朝廷命官，按律当掌嘴三十、罚俸半年。您是一品诰命，或许觉得这刑罚不重，但若加上煽动流言、扰乱宫宴的罪名……您猜，陛下会不会夺了您的诰封？”

黄氏霎时僵住，嘴唇哆嗦着，却再吐不出一个字。

谢蕴宁不再看她，目光在沈画意脸上绕了一圈后，朝其余几人微微颔首，转身离去。

沈画意则抿抿唇，转过身小声劝了黄氏几句。

然而黄氏终究咽不下这口气。

不过两三日，谢蕴宁与贺宗麒和离的消息便如暗流般在上京传开。

只是有了前次萧家的前车之鉴，无人敢明目张胆议论，只私下窃窃几句“果然又和离了”“这般女子谁敢娶”之类的话。

谢蕴宁听闻后无动于衷，倒是与她交好的女官很是不忿。

霍娇气冲冲道：“下次叫我碰到这老虔婆，非要撕了她的嘴。”

赵筝筝撇嘴：“一品国公夫人呢，咱们哪里撕得了？不如去向太后娘娘告状，叫太后娘娘申饬她。”

谢蕴宁却摇摇头笑道：“不必理会，若允国公聪明点，自然知道这时候不能轻易冒头。”

陛下在有意针对宋家河萧家，允国公若还任由黄氏作威作福，萧氏当下就得被处置。

谢蕴宁没理会那些流言。

而外面也正如她所料，流言很快就悄无声息地被压了下去。

除夕宫宴结束后，谢蕴宁终于可以休沐。

她在家歇了一天，到了夜里，便领着云翀去西市看灯。

小丫头裹着大红斗篷，手里捏着刚买的糖画，眼睛亮晶晶地瞅着摊上各色花灯。

正指着一只兔子灯要买时，身后忽然传来带笑的声音：“这兔子灯扎得倒别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