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怀安倒是听见了，正想开口替他妹妹解围，却见大哥不知何时注意到了，开口：

“舍妹年纪尚小，在家随先生读书，不过是识几个字，明些事理，谈不上什么洋学堂。”

“女孩子家，性子静些，懂事些，便很好。旁的，不急。”

念一悄悄松了口气。

宴至中途，上了一道冰糖炖燕窝，是顾家特意为女宾准备的。

丫鬟将一小盅晶莹剔透的燕窝放到念一面前。

念一拿起小勺，舀了一勺，正要送入口中——她不太喜欢燕窝那股淡淡的腥气。

这时，恰有丫鬟过来给沈砚舟续茶。沈砚舟抬手虚掩了一下茶杯，对那丫鬟低声道：“这燕窝，撤了吧。换一盅别的来。”

那丫鬟愣了一下，连忙应下，轻手轻脚地端走了念一面前那盅几乎没动的燕窝。

旁边的沈怀安正和人说得起劲，没注意这个小插曲。

倒是对面一位眼尖的太太看见了，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了然，对旁边的同伴低声笑道：“瞧见没？这位沈先生，看着严肃，对妹妹倒是细心得很。”

晚宴过去一半，念一正看着盘鱼，就见面前多了一碟已经处理好的鱼肉。

她愕然抬头，沈砚舟已经收回了手，正端起茶杯，神色如常地与顾老爷说着话。

沈怀安这回看见了，凑过来，酸溜溜地小声嘀咕：“大哥偏心！我也要吃没刺的！”

沈砚舟眼皮都没抬，只淡淡道：“自己没手？”

沈怀安：“……”得，自找没趣。他悻悻地自己夹了块鱼。

气氛越发热络。

有人提议行酒令，有人提议听曲。

顾家请了苏州当地一个小有名气的评弹班子来助兴，叮叮咚咚的琵琶和着婉转的吴语唱腔响起，更添雅趣。

时间悄然流逝。宴席将散时，顾老爷又特意过来与沈砚舟说了几句，感谢赏光，并暗示日后多往来。沈砚舟也客气地应了。

回去的马车上，夜已深。

沈怀安喝了点酒，有些兴奋，还在回味宴席上的热闹。念一则安静地靠在车厢壁上，怀里抱着吴妈给准备的暖手炉。

“累了吗？”他问。

“嗯，有一点。”念一小声回答。

“靠过来些，睡会儿。到家还早。”

念一挪过去，将脑袋小心翼翼地靠在了大哥的肩头。

她迷迷糊糊，渐渐沉入了梦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