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东边搭着一间豆腐坊,青瓦顶,木头柱子被烟气熏得发黑。
坊门口立着一盘青石磨,磨盘足有四五寸厚,上面还沾着没冲干净的豆渣,磨眼里插着一根长长的磨棍,磨盘旁边的地上放着一只大木桶,桶里泡着黄灿灿的豆子,水面浮着一层细细的白沫。
一头灰黑色的毛驴拴在豆腐坊旁边的木桩上,正低着头吃槽子里的草料。驴尾巴一甩一甩地赶着身上的苍蝇。
听见有人来,驴抬起头,耳朵转了转,“昂昂”叫了两声,又低头吃草去了。
院门口种着两棵树,一个是枣树,另一棵,也是枣树。
枝头绿叶浓密,阳光透过叶子缝隙洒下斑驳的光影。知了在树上不知疲倦地叫着,一声接一声,给这个闷热的下午添了几分烦躁。
谢大脚站在院门口,一手叉腰,扬声喊了一句:“老七!在家不?”
声音不大,却清亮好听,透着一股子爽利劲儿。
“在呢在呢!”院子里传来王老七的声音,脚步声从豆腐坊那边响过来。
王老七从豆腐坊里钻出来,腰上还系着一条蓝布围裙,上面沾满了豆渣和水渍,脸上被热气蒸得发红。
他五十来岁,身材魁梧,方脸膛,浓眉大眼,脸上皱纹像刀刻的一样深。
“大脚来了?”王老七的目光扫过谢大脚,落在她身后的王大鹏身上,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上下打量了两眼。
王大鹏笑着喊了一声:“七叔。”
王老七“嗯”了一声,目光往王大鹏手里提的东西上一扫,脸色一变,眉头微微一皱。
他在围裙上擦了擦手,侧身让开门口:“进来吧。”
进了院子,一股更浓的豆香味儿扑面而来,还夹着一股热腾腾的水汽。
豆腐坊里雾气蒸腾,灶台上的大铁锅正咕嘟咕嘟冒着热气,灶膛里的火苗舔着锅底,想必是在煮豆浆。
院子里堆着几捆柴火,靠墙根放着两排木架子,架子上摆着刚压好的豆腐,白花花的,还用纱布盖着。
王大鹏跟在王老七身后穿过院子,眼睛扫过这些熟悉的物件,心里泛起一丝说不清的滋味。
“大鹏,几年没见,变样了啊。”王老七回头看了他一眼,语气不咸不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