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没算征地抚恤、数十万劳工粮饷、器械损耗、冬期停工返工、沿路安防驻军开销,杂项叠加,总价只会无限攀升。
最后是内外博弈的政治代价。
对外,日本人死死盯着满蒙路权,视塞北铁路为禁脔。
奉系一旦自主修路,势必引来满铁施压、外交刁难,甚至暗中破坏,绝不允许东北脱离日方经济与交通钳制。
若借外资修路,便要以路权、矿权抵押,等同于拱手将塞北命脉送人,得不偿失。
对内,北洋直系掌控中央,早就忌惮她们奉系扩张。
三条铁路一旦动工,意味着奉系彻底扎根塞北、割据漠南,直系必会以政令掣肘、财税卡压、舆论构陷百般阻挠,南北派系冲突必然激化。
层层代价铺开,张怀笙心底已然有了定论。
以1920年此刻的奉军家底,绝无可能同时修建三条铁路。
眼下奉系经王永江治税,东三省财政略有结余,可大头常年供养数十万军队、维系沈阳兵工厂运转、支撑关外政务开支。
四千五百万银元,近乎东三省两年全额财政结余。
若倾尽全省财力三线齐开,必然掏空府库、压缩军饷、停滞军工。
一旦再起中原战事,军费断层、奉票贬值、民生动荡,东北根基必先自乱,得不偿失。
她指尖轻轻摩挲着张家口、归绥、承德三处点位,眸色深邃冷静。
三线齐修是痴人说梦,全线贯通是远期棋局,绝不是眼下能碰的局。
但若是分步徐徐图之,尚有一线可能。
优先级最高的,是奉天直通热河的短线,造价最低、路程最短、地势最稳,倾尽财力分期施工,数年便可成型,先打通东北与塞北的第一道关口。
其次再谋察哈尔干线,最后绥远,循序渐进,不贪速成。
思绪至此,张怀笙抬眼再望舆图,心中利弊已经分明。
旁人只看见奉军新占察哈尔,得了塞北沃土、边境要塞。
唯有她清楚,占地盘是虚,通血脉才是实。
如今的察哈尔、绥远、热河,看似归北洋、归奉军掌控,实则因为无关外直通铁路,始终是漂浮的虚土。
若是有一天,奉系能咬牙铺通这条塞北干线,便是彻底改写北方格局。
届时东北老巢与塞北三地连成一体,粮草自河套、热河就地可取,税源自边塞商贸源源不断,兵马不必绕关中转,攻守尽在己手。
向南可压直隶、震慑山西,向北可镇漠北、御外患乱兵,彻底挣脱北洋中央的交通桎梏。
灯影摇曳,映着少女沉静的眉眼。
纸上山河万里,利弊千重,步步皆是棋局。
思来想去,张怀笙无奈的叹了口气,还是穷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