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德胜也慢慢端起了酒碗,看了看四周,又看了看张怀笙,最后沉声道:“干。”
张怀笙笑了,举起杯:“那今天这顿酒,就是咱们四个的第一杯盟酒。喝完这杯,归绥这条线,咱们一起攥。”
四人碰杯,酒水溅出来,渗进黄土地里。
风更大了,校场外的荒草被吹得伏下去,又立起来,像有看不见的马队正从远处压过来。张怀笙仰头把酒干了,辣味从嗓子直烧到胃里,她面上笑着,眼睛清亮。
“还有一件事,”她放下杯,轻声道,“明天,我带人去城北,看看那个货栈。赵旅长,刘旅长,你们该忙忙,只当不知道。冯庸陪我去。”
冯庸在身后低低应了一声:“好。”
孙二虎急着说:“四小姐,我跟你去!”
“你留着自己的人别乱动。”张怀笙白了他一眼,“你火气太大,去了只会坏事。等我摸清了他们的路数,自然有用得着你的地方。”
孙二虎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这一顿酒,喝到日头偏西才散。
赵德胜上马前,特意走到张怀笙跟前,压低声音:“四小姐,今天你当众说那些,可想过货栈的人会跑?”
“不会。”张怀笙说,“他们以为我们只查到了孙二虎的人,不敢大动。再说,你赵旅长的人这几个月都没动过,他们早就把你当摆设了。”
赵德胜脸色变了变,终究没说话,翻身上马,带着人去了。
刘占魁走得慢,临上马,回头看了她一眼:“四小姐,你这招,是拿日本人当狼,拿我们当围场。”
张怀笙笑着说:“刘叔多心了。围场是大家的,打下来的肉,也是大家的。”
刘占魁干笑两声,不再言语,带着人往北边去了。
人散了,校场空下来。
张怀笙站上那座土台子,望着北边灰蓝色的天。冯庸站在她旁边,问:“明天去城北,你真要去货栈里看?”
“去。”她说,“不光看。我要进去坐一坐,让那个那掌柜给我沏杯茶。”
冯庸皱眉:“太险。”
“不险。”张怀笙偏过头看他,笑容懒懒的,“人家还没撕破脸呢。我去喝茶,是给他们一个机会,看看来的是哪路神仙。等我从货栈出来,听风就给我去盯死北山口。今晚,你把陈小五再派出去一趟,把货栈前后左右的房子、巷子、水井,全给我记下来。要做,就做得利索。”
冯庸点点头,没再劝。
风从北边吹来,带着远处雪岭的寒气,也带着一丝极淡的血腥味,像提醒这世上从没有白喝的酒,也没有白记的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