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林晚棠知道了军转民的消息,知道了厂里面临的困境,也许她能通过她父亲那边的关系,帮厂里争取到一条更稳妥的转型路径。
比如纳入省里的军转民试点单位名单,拿到政策扶持和转产补贴。
这才是正路。
可问题是,军转民的消息还没有正式公布,他不能直接告诉林晚棠。
一旦泄露了机密消息,不光周建国会怀疑他,连林晚棠都会觉得他有问题。
得想个办法,既能让她知道厂里即将面临的困境,又不能让自己暴露。
齐东在走廊里站了很久,脑子里的齿轮咔咔地转着。
然后他想起了一件事,林晚棠今天早上说过,局里下午有个会,晚上不回来吃饭。
这意味着她今天回家的时间会比平时晚。
而他有足够的时间在晚饭前,把一份不涉密的、关于工厂转型可能性的资料,放在客厅茶几上那堆内部刊物的最上面。
不用明说,让她自己看到,自己琢磨。
齐东打定主意,快步下了楼。
经过车间的时候,他拐进了三车间。
那台数控线切割机床还蹲在角落里,上面落了一层灰,操作面板上的俄文标识已经有些斑驳了。
他在机器前面蹲下来,打开检修面板看了看里面的线缆和导轨,心里琢磨着该怎么跟老周申请把车间里的机器都改进一下……
他的手指摸着冰凉的导轨,蹲在机器前面发了很久的呆,直到裤兜里那本工作笔记硬邦邦地硌着他的大腿,才把他从恍惚中拉回来。
他站起来,用手背蹭掉脸上的灰,转身往办公楼外面走。
走到一楼走廊拐角的时候,他差点撞上一个人。
是田思娜。
她已经从周建国的办公室出来了,重新补了妆,嘴唇涂着淡淡的口红,头发也重新梳过。
她看起来跟平时没什么两样,精致,从容,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对所有事情都漠不关心的冷淡。
但齐东注意到她的手指的指尖微微发颤。
“你还没走?”
齐东往后退了半步,拉开了两个人之间的距离。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远处车间传来的机器运转声,和头顶日光灯管的嗡嗡低鸣。
田思娜靠在墙上,撩动了一下头发。
“我是来警告你,昨晚上我跟你说的事儿,你最好给我烂肚子里,要是被老周知道这消息是从我这里走漏的,我死也会拉你垫背!”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警告。
齐东没有回答,但他紧绷的嘴角已经出卖了一切。
田思娜看了他一眼,轻轻笑了一声。
“放心,只要你不乱说,咱们还是老样子!”
说话间,她的身体微微前倾。
一股香气,顺着她的呼吸飘了过来。
再配上她那张勾魂夺魄的脸,足够引起人的火气。
齐东一时搞不懂这个女人到底想干什么,正要开口的时候。
她说出了一句话。
“交易可能就是这几天的事。”
田思娜的声音压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程度。
“我能感觉到!他今天特别大方,给了我五百块钱,让我去买两件新衣裳。他以前从来不这样,除非是心里有事,想用钱堵住我的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