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阿爸的声音,带着几分酒意,舌头都有些大了。
“成天往外跑,家里的活谁干?养她这么大,一点用都没有!”
六丫头在门外站了一会儿,等里面没声音了,才推门进去。
屋里烟雾缭绕,阿爸光着脚翘在椅子上,手里夹着一支烟,桌上摆着半瓶廉价米酒和一碟花生米。
继母王丽云坐在一旁嗑瓜子,瓜子壳吐了一地。
“回来了?”王丽云掀起眼皮看了她一眼,语气不咸不淡的。
“又去你那个表姑婆那里了?
一个半截身子入土的老太婆,有什么好巴结的!”
六丫头没搭腔,放下网兜,弯腰去收拾茶几上的狼藉。
“跟你说话呢,聋了?”王丽云提高了声音。
“表姑婆腿脚不好,我去帮帮忙。”
“哟,还挺有孝心。”
王丽云阴阳怪气地笑了一声:“也没见你对你阿爸这么上心!”
阿爸灌了一口酒,斜着眼看她:“你那表姑婆,手里头有钱没有?”
六丫头手一顿,随即若无其事地继续收拾:“她一个老人家,能有什么钱。”
“没钱你往她那跑什么?浪费时间!”
“就是!”王丽云在一旁帮腔。
“有那功夫不如去找份工做,你几个姐姐像你这么大的时候,早就挣钱养家了!”
六丫头没有接话,把碗筷端进厨房,拧开水龙头冲洗。
冰凉的水流过指尖,她的心绪却飘到了别处。
她的姐姐们确实很早就出去做工了,早起贪黑的赚钱养活一家老小,可最后呢!得到了什么?
还不是被阿爸随手就给“嫁”出去了,只为了换几个钱花!
这就是她们姐妹的命,生在这个家里,养到十六七岁,就是该“回报”的时候了。
可她偏不认命!
今天她在表姑婆面前说的那些话,并不是一时冲动。
“要活出个人样”,这个念头在她心里盘旋了无数次,都快成执念了。
家里的厨房很小,连转身都困难,六丫头把洗好的碗筷摞整齐,擦了擦手,从兜里掏出一个小布包。
布包里是二十块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