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姑婆别过脸,不去看她,嘴里不耐烦地嘟囔着:“走走走,别跟我来这一套,酸得很!”
六丫头直起身,嘴角弯了弯,把药油收拾整齐,才拿起自己的网兜,轻手轻脚地带上门走了。
脚步声沿着楼梯一路往下,渐渐消失。
表姑婆一个人坐在藤椅上,闭着眼,像是睡着了。
过了很久,她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自言自语地嘟囔着:“霍太啊霍太,我给你送了个好苗子过来……你可得给我这张老脸几分薄面!”
六丫头从表姑婆那里出来时,外头天色已渐暗。
巷口的夜风裹着咸腥的海水味,从骑楼的缝隙里灌进来,扑在脸上潮湿又黏腻。
六丫头深吸一口气,把憋在胸口许久的那股浊气,用力吐了出去。
三年。
她在表姑婆跟前伺候了整整三年,揣着那点说不出口的心思,一步都不敢走错。
表姑婆脾气古怪,有时候挑剔得厉害,药油搓轻了嫌没力道,搓重了又骂她要拆了这把老骨头。
她都笑着应下,转头该怎么做还怎么做。
她知道,自己没有任性的本钱!
前面五个姐姐,一个接一个地没了消息,像断了线的风筝,连飘到哪里去了都不知道!
她不能走她们的老路!
如今,未来总算是有了些眉目。
六丫头把涌到喉咙口的酸涩硬生生咽了回去,这才抬脚往家走。
她家住在唐楼群的另一头,比表姑婆那里还要偏。
穿过两条街,拐进一条窄得只能两人并排走的巷子,两旁的墙壁上满是经年累月的油污和水渍,地面永远湿漉漉的,不知道是洗菜水还是别的什么。
空气中混杂着各种气味,有鱼腥味,有酸臭味,还有不知从哪儿飘来的香灰味。
几个穿着背心短裤的小孩从她身边追逐而过,差点撞到她身上。
一个光着膀子的男人蹲在楼道口抽烟,目光肆无忌惮地在她身上扫了一圈又一圈。
六丫头垂下眼,加快脚步,闪身进了楼梯间。
楼梯间更暗,灯泡早就坏了也一直没人修,她摸黑往上走,脚步轻得几乎没有声响。
爬到二楼,她在左手边那扇门前停下来。
门没关严,里头漏出昏黄的灯光和男人粗声大气的笑骂声。
“阿六那个死丫头,又不知道跑哪里野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