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丫头想了想,补了一句:“要让人看着……干净体面些!”
陈婆沉吟片刻,起身走到墙角木柜前弯腰翻找了半天,才从最底下抽出一块叠得整整齐齐的布料。
那是一块月白色的细棉布,质地柔软,带着一点微不可察的光泽,在这间满是廉价花布的铺子里,显得格格不入。
“这块布在我这放了十来年了。”
陈婆摸着布料,语气带着几分感慨:“这是我给一个有钱人家的小姐做旗袍剩下的,人家不要了,我又舍不得给别人,就一直留着。”
她把布料摊开,月白的布料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素净,像一捧月光落在了桌面上。
六丫头的呼吸都轻了几分。
她伸出手,指尖小心翼翼地抚摸那块料子。
柔软的触感从指尖传来,跟她身上这件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裳完全不同。
“这布料……五块钱不够吧?”她有些忐忑地问。
陈婆慈爱的看着她,这丫头的眼睛里映着那一抹月白色,漂亮得惊人。
老太太干脆利落地把布料往她面前一推:“够!反正放着也是落灰,你拿去吧!不过只有这一块,要做旗袍怕是不够。”
六丫头接过布料,细细抚摸,她眼眶微微泛红,嘴角却忍不住弯了起来:“不用做旗袍,我自己做件衣裳就行。”
六丫头把布料仔细叠好,抱在怀里。
“你还会做衣裳?”陈婆有些惊讶。
“会一点,上学的时候老师教过!”
她说的是好久以前的事了,那时候阿妈还在,就连大姐都还没嫁出去!家里的情况比现在好些,阿妈坚持送她去念书,她成绩很好总是被老师夸奖,后来阿妈没了,阿爸娶了王丽云,王丽云说女孩子念那么多书没用,让她辍学回家干活。
那几年的学校生活,现在想起来就像是上辈子的事。
陈婆欲言又止,最后只叹了口气,把那五块钱推了回来:“钱你留着,这料子就当婆婆送你的。!”
“不行。”六丫头把钱又推了回去,“您也是要吃饭的。”
两人推让了一番,最后陈婆只收下了两块钱,把剩下的三块硬塞回六丫头手里。
“你这丫头,心事重,婆婆不知道你要做什么,但你记住,不管发生什么,都要好好的,这世上没有过不去的坎,咬咬牙就挺过去了!”
六丫头抱紧怀里的料子,郑重地点了点头。
从裁缝铺出来,夜已经深了。
六丫头走在回去的路上,怀里抱着那块料子,步伐比来时轻快了许多。
她脑中已经开始盘算衣裳要做成什么款式,领口该开多大,袖口要不要收边……
她要在见那位霍太之前,给自己做件像样点的衣裳。
这是她唯一的机会,她要做好准备,绝不能让人看轻了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