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时初把那张便签纸拿起来,凑到台灯底下。
钢笔字写得不急,一笔一划,和日记本里的潦草完全不同。
内容是:宋启明办公室保险柜里有一份签字原件,三人签名,我是其中之一。如有一天此物落入他人之手,请以此四页为证,验收栏与复核栏签名顺序被人为调换。
叶时初读完之后把便签纸递给沈秀兰。
沈秀兰接过去,嘴唇动了两下,没念出声。她把便签纸放回桌上,手掌覆在上面按了两秒。
“他知道有人会改签名顺序。”沈秀兰说。
“不是知道,是已经改了。”叶时初指着第二页检测报告的签名栏,“验收栏赵培成,复核栏方志远。赵培成昨天跟我说的是反的,他说验收是方志远,复核是他。”
“他想把自己摘出去。”陆战野在旁边说。
“摘不干净。”叶时初拿起第三页那张对照表,“Q345B和Q235B差了两个等级,这不是笔误能解释的。不管签的是验收还是复核,只要名字在上面,就跑不掉。”
沈秀兰把四页纸按顺序摞齐,推到桌面中间:“你爸当年把这些藏在银行里,自己交上去的是另一份。交上去那份被压了,原件在这里。”
“他给自己留了后手。”叶时初把便签纸上那句话又看了一遍,手指停在“三人签名”四个字上。
“三个签名,赵培成一个,方志远一个,第三个是谁?”
沈秀兰摇头。
叶时初翻到第二页,在签名栏底下还有一行小字:审核意见栏。那一栏是空的,只盖了一个章,章上的字油印模糊,她拿手机打了闪光灯拍了一张,放大看。
章的内容是:洪都钢厂内审合规部。
“宋启明。”叶时初说,“内审合规部负责人。检测报告最后过他的手,如果那份签字原件在他保险柜里,第三个签名就是他。”
陆战野往前探了一下身子看那个章:“赵培成说宋启明在境外。”
“境外也有能联系到的办法。”叶时初把手机放下,“顾向阳不知道宋启明这个名字,说明当年他偷报告的时候只接触到了技术科这一层。内审合规部是更上面的环节。”
沈秀兰站起来去厨房倒了杯水,端回来放在叶时初手边:“你打算怎么办?”
“先把这四页纸全部拍高清照片存档,原件找个地方另外放,不能留在这里。”
陆战野说了一句:“银行那边三天前来过人查这个柜号,今天我们取走了东西,那个人很快会知道。”
叶时初拿出手机开始逐页拍照,每页正反两面,光线调到最亮。
“银行监控里那个男的,花白头发,金属表带,个子不高。”她一边拍一边说,“跟林晚小区门口开出来那辆黑色轿车里那个戴鸭舌帽的像不像?”
陆战野想了几秒:“帽子和口罩都挡着,不好判断。车不一样,小区那辆是别克君威,银行那辆看不清车型。”
“如果是同一个人,他既盯着林晚,又盯着这个保管箱。”
沈秀兰端着杯子没喝:“会不会是戴安平?”
“老柯说戴安平五十八九,银行柜员说那个人四十多岁。”叶时初把最后一页拍完,检查了一遍照片质量,“年龄对不上。”
“那戴小军呢?”沈秀兰问,“他儿子今年三十八。”
“三十八和四十多也有差距。”叶时初锁了屏,把四页纸装回牛皮纸袋,“柜员说的四十多岁,可能有误差,隔着口罩帽子看人,判断年龄本来就不准。”
陆战野走到窗边往下看了一眼楼下的停车位,站了几秒转回来:“原件放哪儿?”
叶时初想了想:“妈,你有没有信得过的人在南城?不是亲戚那种,就是普通朋友,跟我们这件事完全没关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