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时初认出了她。侧脸的轮廓跟那天隔着雨看到的一样,只是今天光线清楚,能看到更多。颧骨下面有两道深纹,眉心有竖着的川字痕,不是最近才长的,是多年积下来的,表情刻上去就再没褪过。
林晚挑了两把青菜,在裤腿上蹭了蹭手指上的泥,站起来付了钱,往水果摊方向走。
叶时初端着豆浆杯走过去,走到水果摊的另一侧,隔着一筐苹果站定。
林晚在挑橘子。她拿起一个捏了捏,放下,换了一个。
“这个甜,皮薄的才甜。”叶时初伸手从另一侧拿起一个小个的橘子,递过去。
林晚的手顿了一下。
她抬头看过来。目光先落在叶时初脸上,不到一秒,然后往下移到她手上的橘子,又移回脸上。
“谢谢。”林晚接过橘子放进袋子里,语气平常,对任何一个搭话的陌生人都是这个调子。
叶时初没退开。她也拿了几个橘子放进塑料袋,一边称重一边侧过头看着林晚。
“林姨,我姓叶。”
林晚称橘子的手停住了。
秤盘晃了两下,指针来回摆动,摊主在旁边喊了一声“三块二”,林晚没接话。
她站在那里,拎着布袋的手收紧了,布袋口被攥出褶子。
“你认错人了。”林晚的声音低了半个调。
“叶建国是我父亲。”
林晚的肩膀往下沉了一点。她没有转身走,也没有看叶时初,目光落在眼前那筐橘子上面,一动不动。
摊主催了一声:“大姐,橘子还要不要?”
林晚把钱掏出来放在秤台上,拎起袋子往外走。
叶时初跟了上去。
林晚走得快了,穿过蔬菜区,绕过豆腐摊旁边堆着的纸箱,从菜市场侧面的小门出去。侧门外面是一条窄巷,两边是民房的后墙,墙根底下晾着衣服。
林晚在巷子走了十几步,停了。
她没有回头,声音从前方传过来,闷闷的,被巷子的墙壁压着。
“你不该来找我。”
“我知道你当年从钢厂被调走不是正常流程。”叶时初站在她身后三步远的位置,没有再逼近,“审批人签字栏是空的。”
林晚的后背绷了一下。
巷子里有风穿过来,把晾着的一件白衬衫吹得鼓起来又贴回去。
“你手上有一份洪都钢厂事故的原始记录。”叶时初把声音压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音量,“那上面有三个签名。”
林晚转过身来。
她的脸上没有恐惧,也没有愤怒。那种神情叶时初一时说不上来,像是什么沉在很深处的东西被碰了一下,晃了晃,又沉回去了。
“你父亲死了多少年了?”
“二十三年。”
林晚看着她,嘴角往下拉了一下。
“方志远死了多少年?”
“二十五年。”
“你知道他怎么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