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时初把手机放在桌上,看着备忘录里刚记下的那几行字。
工会安排体检,直接留院。
家属晚上才接到通知。
本人没见过检查报告。
陆战野从她身后把那几行字扫了一遍。
“工会出面,行政操作,家属后知后觉。流程走得干净。”
沈秀兰从沙发上走过来,站在桌边没坐。
“体检直接变住院,这种事九几年的厂子里常见吗?”
“不常见。”沈秀兰摇头,“体检出问题最多让你复查,不会当天就把人留下来。除非查出来的东西够严重,或者有人提前打了招呼。”
叶时初在备忘录新一页最上面写了一行字:市一院,住院部六楼,99年春。
“方志远的住院记录如果还在,上面会有入院诊断,主治医生签名,检查报告附件。”
“二十五年了。”陆战野说。
“大医院的死亡病例档案保管期限是三十年。还在保管期内。”
两个人上楼。沈秀兰在家,听到门响从厨房探出头看了一眼。
“见到了?”
“见到了。”叶时初换了鞋走进客厅,在桌前坐下,“妈,我爸以前有没有用过录音的东西?”
沈秀兰擦着手从厨房走出来。
“录音?”
“磁带那种。卡带录音机。”
沈秀兰在沙发扶手上坐下来,想了一会儿。
“有。九几年的时候家里有一台三洋的双卡录音机,放在柜子上面。你爸有时候用它录会议那些。后来搬家就扔了。”
“他录音用什么牌子的磁带?”
“我哪里记得这些。”沈秀兰把抹布搭在膝盖上,“就小卖部买的那种空白磁带,透明壳的。”
叶时初把手肘撑在桌面上,手指交叉在一起。
“林晚说我爸给她留了一盘磁带。不是文件,不是复印件,是磁带。”
沈秀兰的手从膝盖上滑下来。
“磁带里面是什么?”
“不知道,她没说。”
沈秀兰站起来走到窗边,把窗帘拉开了一条缝往外看。看了几秒又让窗帘合回去。
“你爸那个人,写东西喜欢留好几份,一件事要用三个地方存。”沈秀兰走回来,“如果这盘磁带是录音,他可能录了什么人说话。”
“验收那天的事。”叶时初接了一句。
“什么?”
“方志远死前跟林晚说想把验收那天的事讲出来。如果我爸更早之前就已经录过方志远的口述呢?”
沈秀兰在沙发上坐下来,没说话。
陆战野从厨房倒了水出来,一杯放叶时初面前,一杯放沈秀兰面前。
“方志远的口述如果在磁带里,加上银行保管箱里那四页纸,两样东西合在一起,就能证明检测报告造假,签名被调换,内审合规部压了材料。”
叶时初拿起杯子喝了一口。
“还差一个。”
“什么?”
“方志远的死因。”她把杯子放下,“如果能证明他不是病死的,这就不只是造假和渎职,是杀人。”
陆战野在她对面坐下来。
“你想查他住院的那家医院?”
“九九年南城能收肝癌的医院不多。市一院,省人民医院,附属二院。方志远住的是哪家,得问林晚。但我现在不能再去找她。”
“问顾向阳。”陆战野说,“他在钢厂干了十八年,方志远是技术科科长,他不可能不知道方志远去世前住在哪家医院。”
叶时初点了下头,拨出了顾向阳的号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