才一踏入东市,嘈杂的声浪便扑面而来,这东市周围坊墙高耸,内中四面立邸,四方珍异,皆所积集。
举目望去,沿街的店铺门面宽,绫罗绸缎、金银珠宝、古玩字画,皆在阳光下泛著诱人的光泽。
又有那刚刚卸货的胡商牵著骆驼,在人群中艰难穿行,驼铃叮当作响,与伙计们喝叫卖的声浪搅在一处。
空气中混杂著脂粉的甜香、香料的辛烈,还有不知从哪个食肆里飘来的炙羊肉的焦香。
放眼所及,既有褒衣博带的士人,也有窄袖短衣的胡服女子,偶有高鼻深目的异域商贾操著生硬的官话与人讨价还价。这气象之恢弘,坊市之繁盛,比之北宋那幅传了千年的《清明上河图》还要胜过数倍。
华十二带著贴身宦官王德,不远处缀著几个换了便装的侍卫,就这么混入了闹市的人潮之中。
唯一不美的是他脚下不便,在外人看来一瘤一拐,行走之间颇不雅观。
华十二倒浑不在意,他一路侧耳倾听,超级听力铺展开去,很快便从嘈杂的人声中锁定了目标所在。
当下假作闲逛,实则领著人径直往长安西门大街而去。
到了西门大街,远远便见一群人挤挤攘攘地围在一处。
人群中有个声音高谈阔论,隐约传来「属龙的今年是本命年,属虎的相冲」「寅辰巳亥,虽称合局,只怕日犯岁君」之类的卜算之语。
华十二分开人群朝里一看,便见一个卦摊摆得极为讲究,摊位旁竖著一面招牌,上书几个大字—神课先生袁守诚。
那袁守诚端坐于摊位之后,仙风道骨,身旁还有一名童子伺候笔墨。
华十二等他给旁人算完,便走过去在摊位前的凳子上坐下,笑著问道:「先生算的可准?」
袁守诚尚未开口,那童子已扬起下巴,一脸骄傲地道:「我家先生术冠长安,乃是长安城里卜算第一人!」
袁守诚捋著胡须,颇有自得之色,嘴上却仍要谦逊两句:「人外有人,不敢称第一。不过老朽于算术一道,确有些心得。」
童子顺势揽客,朝华十二问道:「先生可要算上一算?」
华十二笑著点头:「既然来了,自然要会一会这长安城里的算术第一人。」
袁守诚眼神一动,只觉这话听著怎么有些别扭。
还没等他琢磨明白,便听华十二问道:「既然是算术第一人,还请先生帮我算一算。说是一个水池,引一条小渠,用一个半时辰可注满;再开一条放水渠,两个半时辰可排空。若池子原本是空的,同时注水与排水,多长时间才能注满这水池?」
袁守诚一脸茫然:我是谁?我在哪?
那童子也懵了,脱口问道:「客人说的这是什么玩意?」
华十二笑道:「看来先生是不会啊。那您再帮我算算这道题——说笼子里关著鸡和兔,从上面数共有三十五个头,从下面数共有九十四只脚,问鸡和兔各有多少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