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武百官顿时哗然。
张玄素是谁?东宫右庶子,太子身边最核心的辅臣。他敢在这个时候跳出来请太子登基,背后怎么可能没有太子的授意?
太子监国两天,第一天就扫平魏王党,第二天东宫的人就迫不及待地要劝进——这是等不及了啊。
但东宫的人不这么想。张玄素跪在地上,后背挺得笔直,心里却早已翻江倒海。
太子纵兵封锁宫禁、调动六率、替换禁军,这和魏王昨夜清君侧的行为本质上并无区别。
若是太子不能登基,不能把生米煮成熟饭,一旦李世民醒过来,秋后算帐是板上钉钉的事。
李世民或许会顾及父子之情饶过太子,但他们这些东宫辅臣呢?
他们这些亲自拟旨、亲自调兵、亲自给太子站台的人呢?
废太子身边从来不留活口,历史上每一个被废太子的属官都是什么下场,他们比谁都清楚。
所以现在最急迫的不是太子,是他们这些太子党。
太子能不能登基,关乎他们的身家性命。
文武百官之中,有人观望,有人直接站出来反对,说皇帝昏迷不醒,太子登基于礼不合!
「荒唐!」
一声怒喝从文臣队列中炸开。
众人转头看去,却是一向温和的孔颖达。
这位孔子后人,当朝大儒,此刻脸涨得通红,白胡子气得直抖—但他不是在驳斥张玄素,而是在骂那些反对之人。
「国不可一日无君!陛下昏迷不醒,太医束手无策,尔等口口声声说于礼不合,难道要眼睁睁看著朝纲废弛、天下大乱吗?」
孔颖达转过身来,目光扫过满殿文武,然后一字一顿地说出了一句话,一句让所有人都闭上了嘴的话。
「当年玄武门之事,就与礼法相合了?陛下当年事急从权,今日陛下昏迷,太子登基难道就不是事急从权?」
满殿死寂。这句话太重了,重到没有人敢接。
玄武门之变是大唐立国以来最大的政治禁忌,李世民杀兄灭弟之后,尉迟恭擐甲持矛浑身是血地带兵闯到李渊面前逼其退位,那是妥妥的武装政变暴力篡权。
这是李世民毕生洗不掉的污点,满朝文武心知肚明但从来没有人敢当众说出来。
现在孔颖达把它掀到了桌面上,那意思是,当老子的当年就是这么干的,现在儿子要这么干,这叫一个做初一,一个做十五!
你们这些大臣跳出来说于礼不合,叫唤个屁?有话先对陛下说去!
朝堂上顿时没人说话了。那些反对最激烈的声音,在一瞬间全部偃旗息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