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一出,后排看热闹的有几个同学也跟着点头,气氛一时间朝“同情”那边偏了过去。
正方这边的队长是个叫孙杨的男生,他站起来的时候,把手里的笔帽“咔”地按上,清了清嗓子接话道:
“陈晓同学说要考虑同学感受,这个我同意,同学之间是要有情分,但我们必须把两件事给分开看。
第一件事,刘新宝他爸偷了国家的油,这是不容辩驳的事实。第二件事,刘新宝是我们同学,他爸妈出事了,我们当然可以关心他,帮助他,但这跟我们报警这件事不冲突。
一码是一码,不能让情分把是非给搅混了,这两件事是不能混为一谈的。”
台下的同学开始小声议论起来,有人点头,也有人皱着眉在反复琢磨。一个梳着马尾辫的女孩站起来插了一句话:
“那天回家之后,我跟我爸妈提起了学校发生的这件事。我爸说刘刚当时真要是把管线给弄炸了,整个油田都得飞上天,他作为油田的工人自然是不能幸免,而我们作为油田的家属又能好到哪儿去?
悲剧没发生之前,我们可以去同情刘新宝,感叹他的可怜,可真要是因为他爸刘刚的行为,引发重大的爆炸事故,那到时候可怜的,就成了我们在座的每一个人了。
所以我觉得我爸说的挺有道理的,有些事情不上称一两,上了称就是千斤。刘新宝父母被警方收押,我们觉得他可怜,可所有人都被牵扯进去之后呢?
到时候我们怕是会站在刘新宝的对立面,就像他对李肆那样,恨不得弄死这个让我们痛失亲人的家伙了吧?”
她说完之后,自己先愣了一下,像是没想到自己会站起来说出这样的长篇大论,但说完之后,就坦然地坐下了,脸上表情是一种“我这话说得没错”的笃定。
前排的赵宇飞忽然站起来,声音比之前低了半截:
“我承认我那天早上说话有点冲,我当时就觉得大家同学一场,刘新宝挺可怜的,他爸妈都被警察给带走了,心里头不舒服。
但后来我回去想了想,李肆那天早上说的话其实是有道理的,他爸市场领导不假,可如果不是他爸发现的早,油田真的出了大事,咱们作为油田子弟,谁都不能置身事外。”
整场辩论持续了三十五分钟,中间有几次辩论热烈的时候,大家几乎同时开口,声音叠在一起,高老师得拍拍手,让大家稳定情绪轮流说。
正方观点逐步占了上风,围绕着“个人安全”“公共安全”“法律底线”几个关键词反复论证,反方的“人情为先”的观点在一次次追问中显得越来越站不住脚。
整个过程中,被反复提及的刘新宝,始终靠在墙角的座位上,手搁在桌斗里,指节攥得泛白,脸埋在课桌的阴影里,从头到尾没有开口说一句话。
到了最后几分钟,高老师站起来,叫停了辩论,让三位评委依次发言。
韩淑老师先说,她的语调柔和平缓,大意是“同学们对朋友有情感是好事,但情感不能替代判断,出了问题要依法、依规来解决。”
她说完的时候,目光朝反方那边温柔地看了一眼,像是在告诉那些学生“我知道你们的出发点是好的”。
高老师是第二个发言的,他的声音偏低,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很清晰:
“同学们,今天我们坐在这里辩论这件事,不是为了分出谁赢了谁输了,而是为了让你们学会用一种更宽的视野去看待身边发生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