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部主事率百余名工匠,在凉州周边选了几十处依山傍水、交通便利的地方,开始建造村落。土墙、木梁、瓦顶,一砖一瓦都是正经的中原式样。
工匠们手把手教鉄勒百姓制砖、烧瓦、夯土、架梁,鉄勒汉子们力气大、肯吃苦,学得也快。一座村落从开基到建成,前后不过二十日,比在中原还快上几分。
到了十一月中旬,凉州周边已陆陆续续建起了三十余座新村落。每座村落有百余户人家,土墙围成院子,院里有正房、厢房、灶房、牲口棚。村落中央还修了水井、磨坊、祠堂,外围则是草场和耕地。
鉄勒百姓搬进新居那一日,家家户户都哭了。
一位契苾部的老妇人,拄着拐杖走进自家的新院子,伸手摸了摸那光滑的土墙,又抬头看了看头顶的瓦顶,眼泪就止不住地往下流。
她在草原上住了一辈子帐篷,风里来雨里去,冬日里冻得整夜睡不着觉,何曾想过有朝一日能住进这样遮风挡雨的砖瓦房?老妇人颤巍巍地走进正房,在土炕上坐下,摸着炕沿,哽咽道:“老婆子这辈子,值了。”
她唤来孙儿,指着灶房里的土灶和铁锅,絮絮叨叨地嘱咐:“娃儿,记住了,这灶是朝廷给建的,这锅是朝廷给发的。往后咱们就是大唐的百姓了,可得好好过日子,不能给朝廷添麻烦。”
孙儿连连点头,睁着大眼睛,好奇地打量着灶台上那口崭新的铁锅。
村塾里,鉄勒孩童们正跟着中原来的先生学汉字。孩童们用炭笔在木板上歪歪扭扭地写着“人、口、手、日、月”,念得奶声奶气。一个契苾部的小男孩,刚学会写自己的汉名,兴奋地举着木板跑回家:“阿娘!阿娘!俺会写名字了!”
凉州集市上,鉄勒汉子们第一次用唐元买东西。他们从前在草原上只懂以物易物,如今手里攥着朝廷发给的唐元,在集市上挑挑拣拣,新奇得不得了。一个回纥部的汉子花三文钱买了一包盐,又花五文钱买了一尺粗布,捧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啧啧称奇。
短短一个月,鉄勒百姓们便在凉州有了产业、有了房屋、有了田地。中原的安定与繁华远非草原所能比拟,众多鉄勒百姓很快就对大唐、对凉州产生了归属感。
更让鉄勒百姓们感恩戴德的是,房玄龄、萧瑀还奏请朝廷,在凉州开设互市,允许鉄勒百姓用牛羊、皮毛与中原商人交易。中原商人带来了盐、茶、布匹、铁器、药材,鉄勒百姓的牛羊、皮毛也有了销路。互市一开,凉州城外每日车水马龙,热闹非凡。
一位回纥部的老牧民,牵着自家的一头老黄牛到互市上卖了,换回了时机袋盐、二十匹粗布、一包茶叶。老牧民捧着茶叶,凑到鼻尖一闻,眼泪就下来了。
他在草原上放了一辈子牛羊,平日里连盐都舍不得多吃,何曾喝过茶?
回到村里,老牧民把茶叶分了一半给邻居,自己留了一半,每隔几日才舍得煮一小壶,细细地品。他说,这茶的味道,比草原上最醇的马奶酒还甜。
还有一位思结部的年轻汉子,在互市上给娘亲买了一匹花布。娘亲收到布那日,捧着布在院子里转了三圈,笑得合不拢嘴,逢人便说:“俺家小子有孝心了,在凉州置办了产业,还给俺买了花布!”
邻里们听了,都跟着笑。
到了十一月中旬,百万部众的安置工作基本完成。各部落百姓安居乐业,凉州一派欣欣向荣。
部落百姓初步安置后,契苾何力、药罗葛·菩萨等鉄勒南部联盟的部落酋长,依约亲赴长安,接受李二的封赏。
十一月下旬,长安。
太极殿。李二端坐龙椅之上,文武百官分列两侧。契苾何力、药罗葛·菩萨等十余位酋长,由鸿胪寺官员引入殿中。众酋长虽是胡人,却都换上了鸿胪寺备下的汉家衣冠,只是举手投足间仍带着草原汉子的爽利。
契苾何力走在最前,大步流星,腰杆笔挺。他虽是降唐之将,却毫无卑躬之态,反有几分草原汉子的豪爽。药罗葛·菩萨拄着鸠杖,缓步跟随,白发苍苍,却目光矍铄。
众人行至殿中,齐齐跪下:“降将契苾何力、药罗葛·菩萨,叩见陛下!”
李二亲自下殿,将契苾何力扶起,笑道:“卿家快快请起。卿家率百万部众归唐,使北疆再无战火,此乃大功一件,何须行此大礼?”
又亲手扶起义罗葛·菩萨,温言道:“老将军年迈,不必行此大礼。”
契苾何力起身,朗声道:“何力本是草原胡人,蒙陛下不弃,得以归附大唐。何力愿率部为大唐守北疆,誓灭颉利!颉利一日不灭,何力一日不敢懈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