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霄没有再说话。帐中的沉默如同一块巨石,压在两人心头。
良久,凌霄起身,走到帐帘边,回头看了舒嫣一眼。帐中的烛火映着舒嫣的泪脸,那张曾经倾国倾城的容颜上,此刻写满了沧桑和疲惫。凌霄想说些什么,最终只说了一句:“保重。五日后,我来接你。”
便转身离去。
舒嫣望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帐帘之后,轻轻说了一句:“你也保重。”
她坐在原地,久久未动。油灯的火苗在风中摇曳,映着帐壁上她孤零零的影子。帐外的风呜呜地吹着,吹得帐幕上的毛毡猎猎作响。
十几年了。
从那个十六岁的少年,带着她逃出太原,一路北逃,到后来在晋州生下小鱼儿,将孩子送给傅家,再到逃回草原,巫劫昏迷七日七夜,被老国师所救,失了记忆,变成颉利手里的一把刀。这十几年,她陪着这个不知道自己是谁的男人,在草原上度过了人生中最好的年华。
她原本以为,这辈子就这样了。她会在草原上老去,会看着巫劫继续替颉利杀人,会看着小鱼儿在中原长大却永远不能相认。
可如今,凌霄回来了。
他不再是那个浑浑噩噩的巫劫,他是李玄霸,是大唐的卫王,是小鱼儿的爹。他要带她走,带她回中原,带她去见她朝思暮想了十几年的女儿。
舒嫣伸手摸了摸案上的那枚青鱼手镯。那是巫劫当年送给她的信物,也是后来引发二人裂痕的导火索。巫劫半年前发现这枚手镯,想起了些许旧事,从而离开草原。如今想来,这枚手镯,竟是她与凌霄之间纠葛的起点,也是终点。
她将手镯轻轻握在掌心,低声道:“玄霸,五日后,我跟你走。无论前路如何,这辈子,我都不再离开你了。”
凌霄离开王庭,返回金衣卫据点。归途中,他在一处矮丘上停下,望着东方。那里是大唐的方向,也是小鱼儿所在的方向。
他想起女儿在云山别院说过的那句话:“爹,我最大的愿望是当天下最厉害的记者,解救天下苦命人。”
又想起另一句:“爹,我娘长什么样?她是不是不要我了?”
那一刻,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女儿。他说,你娘很想你,她有不得已的苦衷,等爹把她找回来,你们就能团聚了。
如今,他终于可以兑现这个承诺了。
凌霄低声道:“小鱼儿,爹答应你的事,快要办到了。你娘,爹也会带回来。”
朔风呼啸,雪屑纷飞。凌霄立于矮丘之上,玄铁面具在月光下泛着冷光。他的目光望向远方,良久不动。
五日后,他就要带着十几万汉人和舒嫣,踏上回家的路。
那条路,他走了十几年。
远处的草原上,狼嗥声此起彼伏,如泣如诉。凌霄收回目光,转身朝据点方向而去。他的脚步沉稳而有力,踩在雪地上,留下深深浅浅的脚印。
十一月二十日。距离营救行动,还有五日。
草原深处,一场风暴正在酝酿。而凌霄心中那场持续了十几年的风暴,也终于在这一夜,看到了平息的曙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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