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州东北蔡家楼台、金塔口台力战陷落,石家堡、戚家堡一带各处山脊见东虏架梁马,有东虏后续兵马抵达。此前突入宁锦各处东虏,各城兵将奋力拒战,入犯中前所、中后所、前屯、宁远各处东虏死伤枕籍,俱已败退……”
京师紫禁城乾清宫东暖阁,六月强烈的阳光映照在三交六椀菱花槅扇窗上,让室内显得格外明亮,同时也更觉燥热。
东暖阁中只有皇帝和王承恩两人,王承恩读到此处停下,微微抬头看着书案后的皇帝,“后面的俱是闲话。”
崇祯脸色有些苍白,身上只穿了一件纱汗衫,他所坐的椅子两侧各放了两个冰桶,捅中存放着冰块,冷气从上面盖子的几个孔洞中发散出来,将周围的温度略略降低,勉力再往外推进时,便消散在外围汹涌的热浪中。
虽然摆放了冰桶,但皇帝额头上仍有密密的汗珠,王承恩低声道,“皇上,要不要让摇扇的人……”
皇帝摆摆手,但并没有解释,王承恩也没有多问,近来皇帝越来越不喜欢人多,批阅奏本的时候常常将其他人赶出房间。
崇祯靠在椅背上,自己用手中的纸扇扇了几下,开口时声调有些低沉,“先前茶叶山寺陷落,朕就与祖大寿吩咐,鞑子攻打这些外围墩台,就是冲着围城去的,墩台被攻时你不救,鞑子不用几日就到城下了,你人马都被围在城中,连个柴火都没处采,还怎生跟鞑子打。你救一个墩台,就是一个气口,那鞑子就被多拖得一日,便多损耗一分,锦州就多了一分的生路,他怎生就是不明白这个道理。”
崇祯有些疲惫的揉揉眼眶,“每次御批,朕都是殚精竭虑,但你看看祖大寿这等人,混当作耳旁风。”
王承恩把奏本放下,“奴婢觉得,祖大寿必是被鞑子打得怕了,每次野战便折损惨重,倒是守城胜多败少,他就惯了这般打仗,靠着城墙死守,盼着鞑子消耗不过自家走了,总归还是见识上,想得没有皇上这般更深一层。”
崇祯摆摆手,“好在洪承畴还是明事理的,知道战守双筹,上次他说要往锦州运粮,眼下东虏越围越近,运粮为何未见下文。”
“说津粮已从天津发出,这几日就该到觉华岛。洪承畴称近日将开始向锦州运粮,务必要让锦州存粮足够半年之用。”
“半年……半年该是合适的,东虏应是难以耗过半年。”崇祯沉默了片刻后又道,“张国维办事也是得力的,运河总算是通了,只要米豆足用,锦州便自守有余,总还是再叮嘱祖大寿这些武官,不要只知守在城中,那就被困住了,到时米豆也运不进去。”
“皇上深明远虑,想来祖大寿在辽东打了这些年,这次有洪承畴提点,总会明白的。”
崇祯吸了一口气,胸膛抬了一下,似乎要把精神提起来,但随即又缩了下去。
“辽东那边还有何事。”
“还是祖大寿,他和吴三桂分别给兵部上本,言称关外各城马仅六千,可用好马只三千数,东虏带骑十万有余,恐难与之周旋,提请除调关内兵马外,另调得力官兵出边。”
崇祯嘿的冷笑了一声,“前年祖大寿报来,辽镇有马两万,两年间只剩好马三千,那些马是病疫抑或战没,皆不清不楚,一遇东虏来了,就上本要兵要马,现下山永、蓟镇的可用之兵都出关了,他们还想要哪里的兵马。”
“祖大寿说的是善战劲旅,九边能调的只剩宣大,奴婢觉着,实际他想要的是安庆营和前锋营。”
崇祯轻轻哼了一声,“祖大寿倒是打的好主意,满天下精兵都由他调遣,大明这般大的江山便不需兵了怎地。”
王承恩接着道,“祖大寿肯定是盼着越多越好,这两个营伍都是在永定河一战大破东虏的,天下少有的精兵,这么些年来,就这两支兵马最为敢战,也难怪祖大寿惦记。但要说这根源上,还是皇上的恩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