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漓月从来没有感觉夜晚是如此的漫长。
翌日,扶着老腰艰难侧身的陌漓月,发现某人还安逸地躺在身边,想也不想地来了个一脚踢。
餍足的墨九尘,还在梦里回味,察觉到了危险,手比脑子快,睁开眼时手已经捏住了一只玉足。
蓦地又赶紧松开,生怕用力过度捏疼了自家媳妇:“痛吗?”
“痛?我让你痛一个试试!”陌漓月危险一笑,伸手就捏住他腰间的软肉,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旋转。
墨九尘动也不动,任她施为,嘴角的笑意也加浓烈。“媳妇,我错了,错了还不行吗?对不起……”
二人这一番打闹,要是让人看了,那还真是有点腻乎。
天光大亮,陌漓月收拾整齐,这才慢吞吞去用早膳。
早就已经吃完的宁贵妃这时正和秋娘,桂嬷嬷在闲扯。冷不防瞄了二人一眼,面上突然笑得像偷了腥的猫。
宁贵妃那一眼,像是看穿了什么了不得的秘密。
她端着茶盏,目光在陌漓月身上停了一瞬,又若无其事地移开,唇角却怎么都压不住那抹笑意。
桂嬷嬷正坐在旁边给她剥松子,见她这副表情,顺着她的视线瞟了一眼,也抿着嘴低下头去,手里的松子剥得更快了。
陌漓月只觉得后背微微发凉,却不知道那两道目光里已经转过了多少弯弯绕绕。
她在桌边坐下,秋娘已经端了热粥和小菜过来,墨九尘跟着落座,面色如常地替她夹了一筷子酱菜放在碟沿上,像是昨夜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自然。
宁贵妃没有急着开口。
她慢悠悠地喝完了那盏茶,又捻了一颗松子嚼了嚼,才放下茶盏站起身来,拍了拍裙摆上并不存在的碎屑,朝桂嬷嬷递了个眼神:“桂嬷嬷,你跟我来一下。”
桂嬷嬷会意,放下手里的松子,跟着宁贵妃往东厢房走去。
房门关上之后,宁贵妃脸上的笑意终于彻底放开了。
她快步走到沙发边上,举起手,目光落在中指上的储物戒指,里面整整齐齐地叠着许多细软的棉布和绸缎,颜色素净柔和,摸上去滑软轻暖,是她从去城带来的上好料子。
她伸手在里面翻了一会儿,又抬头看向桂嬷嬷:“你说,小娃娃的衣裳,该准备多大的?”
桂嬷嬷愣了一下,随即忍不住笑出声来:“娘娘,这八字还没一撇呢,您这也太心急了些。”
“你懂什么?”宁贵妃把那匹月白色的软绸抱出来放在床上,又回头去箱子里翻。
“等有了再准备哪里来得及,那些细软的东西,要提前洗晒好几遍才能贴身。我当年生九尘的时候,就是提前大半年准备的,布料要选软的,针脚要密,边角不能有毛刺……”她絮絮叨叨地说着。
手上已经把那匹月白软绸展开来铺平,比划着尺寸。桂嬷嬷见状也不再多劝,笑着上前帮忙按住布角,问她打算裁成什么样式。
从那天起,宁贵妃仿佛找到了新的乐子。
平日里在陌园本就不大参与宗门事务,与那些灵药灵植也不太亲近,最大的消遣不过是修炼,修炼后翻翻炼丹方子、在院子里散步。
如今有了这桩念想,她整个人都鲜活了起来。每日晨起用完早膳,她便坐在东厢房的窗边,对着日光穿针引线,裁剪那些细软布料,一针一线地缝制小衣裳和小被褥。
她做得极慢,每一条边都要反复比对,针脚细密齐整,像是要把所有的耐心和期待都缝进那一件件巴掌大的衣料里去。
桂嬷嬷偶尔帮她打下手,磨针、备线、熨烫布料,两个人坐在窗边忙活一整个上午也不觉得累。
有一回陌漓月路过东厢房,听见屋里传来宁贵妃和桂嬷嬷的对话,宁贵妃正拿着一件刚裁好的小肚兜翻来覆去地看,嘀咕着“这个花色男娃娃穿会不会太素了”,桂嬷嬷在一旁说“素些好,小孩子穿太花的反而不舒服”。
陌漓月站在门外听了片刻,没有推门进去,只弯着唇角悄悄走开了。
墨九尘发现这件事是在几天后的傍晚。
他去东厢房给宁贵妃送一盒新晒好的干果,推门进去时,看见床榻上整整齐齐地叠着几套小衣裳和几床小被褥,布料柔软,针脚细密,小袖口和小领口都滚了柔软的包边,像是已经准备好随时有人能穿上。
他站在门口看了好一会儿,直到宁贵妃抬头问他“看什么呢”,他才收回目光,把干果盒放在桌上,语气如常地说:“母妃手真巧。”
宁贵妃哼了一声,没有接话,低头继续缝手里那只小虎头鞋的耳朵。
墨九尘转身出去时,脚步比来时轻了几分。
他穿过廊下时正好遇见陌漓月端着一盘灵果从灶房出来,两人在廊中擦肩而过时,他伸手轻轻握了一下她的手,又很快松开,风吹过,脸上的笑却散不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