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房里一片漆黑。王均贵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像擂鼓,愈跳愈响。
“你听懂了南泉话。”
那声音在黑暗里响起。
依旧是那种不带情绪的平淡。
王均贵喉咙发紧:
“我……小的……小的听不懂……”
“听不懂你回头干什么?”
“小的就是……就是听见有人说话,下意识……”
“下意识?”
飞剑重新贴了上来,但这一次,王均贵很明显地感到了剑尖的存在,寒意彻骨浸魂,像是下一瞬便可捅个透心凉:“你是北迁的楚人后代吧?或者本身就是楚人,潜伏在长陵?”
“不,不是!”
王均贵终于找回了声音:“小的是土生土长的长陵人,但……但家母是楚地人,小时候学过一些话,刚刚是……是听见乡音,就……”
“就多看了一眼。”那人替他说完。
王均贵点头。
“能听不能讲?”
“能讲……讲几句简单的,但讲不太好。”
“姓什么?”那人又问。
“王。”
“在哪营生?”
“城东瓦弄巷,开间杂货铺。”
“王老哥,我姓沈,神都监的。有件事想请老哥帮个忙——放心,不让你白干,有谢礼。”
话至中途,柴房的一角已升起了火焰,几堆干草被炽烈真元引燃,照亮了出声者的面容——四十来岁,长得扔进人群里就找不出来,方脸,浓眉,嘴唇略厚,正是方才在会馆外抬头看他的那个中年人。
他的右手从腰侧往前伸,手里悬下了一块黑色的玉牌,证实了自己的身份。
王均贵的心彻底沉了下去。
“沈……沈大人,”他艰难地开口,“小的一介平民,能帮上什么忙……”
“能。”沈安看着对方,豺狼般隐含威胁的目光一闪而逝,掏出张纸:“不是什么要命的事。只是老哥既然听得懂南泉话,又恰好经过那楚人会馆,顺手帮我们一个小忙而已。”
“楚人无偿发粮,必有所图谋,或乱我民心,或挤兑粮价、搅扰农税,顺便刺探情报,”他把纸摊了开来,原是份盖着鲜红印记的文书,“咱们得弄清楚他们到底想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