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祂而言,被忒伊亚吞噬,也好过被地球意志献祭,成为那场命运交换中的牺牲品。
虽说都是意识的湮灭,都是存在的归零,但若能用自己的死狠狠捅“造物主”一刀,让对方的亿载谋划与希望全然落空,或许不算是荣耀的结局,却也不算是彻底的失败。
把自己的本质、自己的记忆、自己的全部,融入一个更年轻、更有潜力的存在中,这种异类的生命形态延续,起码能给祂以抚慰。
至少,那些曾经被祂轻蔑地称为“食补品与玩具”的血裔,有了一丝存续的可能。
至少,那个银发的巫女,那个从冰冷的河水中漂流而下、在礁石上挣扎了三天三夜也不肯死去的祭品——她兑现了自己的承诺。
虽然不是以她最初想象的方式。
黑王活了太久,承受了太多。每一次复活,都是一次更深的囚禁。如今,终于有人能为祂画上句号。这正是祂期待之极的解脱!
可以想象,昔日尼德霍格特意创造出四大君主这些双生子们,正是为了测验其间元素的对立、力量的制衡、意志的纠缠,来判断方案的可行性,以此优化着那个悖论的设计,为“零号”的培育积累数据,调整细节。
在世界树反复的“回档”与重启下,历史不断分岔又被不断抹除,路鸣泽编写的剧本越来越高明,最终必然归流于那唯一的解!
可赵青的乱入,却让这场戏出现了前所未有的变数。她没有按黑王的规则来,她根本不在棋局之内。她是那个掀翻了棋盘的人。
所有的布置,所有的后手,所有的千万年算计,都在那一剑之下崩解如沙。
“……设局者以身入局,以死为棋,胜天半子。可叹,可敬。”感受到了整个计划中的决绝与狠厉,赵青也不禁感慨着赞叹。
里面没有真正的赢家,只有双输与共犯。
她淡淡开口评价:“这条由牺牲、背叛、绝望与渺茫希望铺就的、名为‘宿命’的悬崖之桥,太过脆弱,代价太高昂。它或许能通向对岸,但桥上跌落、摔碎的骸骨,已经堆积如山。”
每次回档,都得湮灭一个虚构世界来覆写命运、重置时间,无数逝去者再无复生之机。
所以,赵青看破了大体的布局,猜中了内里的奥秘,却毫不犹豫地出手把它斩灭。
尽管她此次仅为普通击杀,只是取走了巨额能量,并未剥离地球意志赋予黑王的位格,花上几千年时间,尼德霍格仍会原样复活,可到了那时候,随着人类航天技术发展,再有灭世之类的操作,也算不上什么威胁了。
“文明不应该永远活在某个远古神祇的阴影下,不应该把全部希望寄托于一个被选中者,能否在规定时间内成长到足以弑神。”
“这种剧本,演一次就够了。”
赵青望向远方,看着路明非被众人救醒。
自此以后,他便不再是被选中的“容器”或“钥匙”,不再是任何宏大计划的最后一环。
他可以只是路明非。一个终于可以卸下所有命运的重负,疲惫睡去的普通人。
至于黑王会有怎样的遭遇,赵青表示自己懒得过度关注,这家伙又不是什么好东西,死了一了百了,连纯血龙族都不会去怀念。
路鸣泽,倒是没啥大事。说起来,末日派开飞船载着这位至尊逃亡,打算视情况向着其他恒星系进发,听上去还挺有可行性。
但九境层次的黑王,依靠着深度沾染其气机的锚点,完全有能力跨光年锁定,投射意志,自以为最重要的底蕴,其实才是追魂夺命之索。
可若是没了路鸣泽,末日派的核心炼金矩阵也难以维持,根本实现不了星际移民。
“近几年,各国新成立的灵科院,却是搞出了好些不错的成果。”赵青转移了关注对象。
譬如呼吸道的导流改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