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躺在碎石坡上,四肢抽搐着,嘴张着,想吸气但吸不进去,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抽气声,像是气管被什么东西卡住了。
蓝眼睛老猴子从猴群里跑出来,跑到独眼老猴子身边,用前爪扶住它的头,把它翻过来。
独眼老猴子终于吸进去了一口气,但吸气的声音很不对劲——带着湿漉漉的啰音,每一口吸气都像是从水里捞起来的。
猴群安静了。
所有猴子都看着躺在碎石坡上的独眼老猴子——它胸口那撮黑色的熊毛还在,那是它打败黑熊之后塞在胸口最厚那片毛里的,被踢飞的时候毛松了,熊毛掉了出来,被风吹走了。
它挣扎着伸出爪子去够那撮飞走的熊毛,但没有够到,爪子在空中无力地抓了一下,然后垂了下去。
孙悟空看着这一幕。
他的表情变了。
不是愤怒——愤怒这个词太轻了。
刚才赤峰真人爆出大妖力场的时候,他还在笑。
刚才石头被打飞的时候,他的笑容收了一点。
刚才独眼老猴子被踢飞的时候,他的表情彻底变了。
那不是变愤怒,而是一种更底层的东西——像是火山在喷发之前地表先塌陷下去的那一瞬间,像是一根被拉到了极限的钢索在断裂之前发出的最后一声呻吟。
他把金箍棒从泥地里拔了出来。
棒身上沾着的泥被一股无形的力量震成了粉末,簌簌地往下掉。
棒身开始发光——不是火焰的红光,而是一种纯粹的、灼热的金光。
金光从棒身内部透出来,把周围的空气烧得扭曲变形。
他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你踢了它。”
赤峰真人停下脚步,转过身来。
他的表情依然是冷静的——孙悟空的反应在他的预料之内。
他在来之前就做好了动手的准备,甚至可以说他本来就是冲着动手来的。
天罡宗的戒律长老从来不是靠嘴皮子办事的人。
“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赤峰真人举起赤刀,刀尖指向孙悟空,“丹交出来。
这些猴子——”他看了一眼碎石坡上还在抽搐的独眼老猴子,“——还有救。
不交,就不止是踢一脚的事了。”
孙悟空没有回答。
他的身体在下一瞬从原地消失了。
不是隐身,不是瞬移,是纯粹的速度——快到肉眼根本捕捉不到他的移动轨迹。
赤峰真人只看到孙悟空站在原地的地方泥地炸开了一个坑,然后一股几乎要把他整个人压碎的压力从头顶砸下来。
孙悟空出现在赤峰真人头顶三丈高的空中,金箍棒高举过头顶,双手握着棒尾,以劈山的姿势往下砸。
棒身上燃烧的金光在空中拖出一道弧形的尾迹,像一颗流星从天空坠落。
棒还没到,棒风已经先到了——赤峰真人脚下的地面在棒风的压迫下往下沉了三寸,碎石坡上的碎石全部被压成了齑粉,以赤峰真人为中心往外扩散出了一个巨大的凹陷。
赤峰真人没有躲。
他把赤刀横在头顶,硬接了这一棒。
金箍棒砸在赤刀上的声音不是金属撞击的脆响,而是一种更沉闷、更深沉的巨响,像是两颗星球撞在了一起。
以两人为中心,一圈肉眼可见的冲击波朝四面八方扩散开去——水潭的水面被掀起来三尺高,桃林的树叶齐刷刷地被震落了一层,距离最近的十几只猴子被冲击波推得往后翻滚,滚出十几丈才停下来。
瀑布的水流在冲击波掠过的一瞬间被截断了整整三息,瀑布像是被人按了暂停键,然后才重新往下流。
楚阳在冲击波扩散之前就动了。
他没有硬扛,而是侧身闪到了水潭边的巨石后面,冲击波砸在巨石上,把石头表面震出了一层细密的裂纹。
赤峰真人脚下的地面再次下沉。
他的膝盖微微弯曲,手臂上的青筋暴起,赤刀在头顶架住金箍棒,刀身上的阵纹全部亮了起来,暗红色的光和金色的光交织在一起。
两股力量的对抗在两人的兵器之间产生了一个拳头大的真空球——那个球里没有空气,没有声音,只有两股截然相反的力量在互相碾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