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条路,我选了。”
“不是他替我选的。”
手刹被拉起的轻响在安静的车厢里短暂地停顿了一下。
汽车在无人路段靠边停下,车灯在前方的灌木丛边缘照出一片像树根一样多岔的阴影,像一张被摊开的地图。
车停在一片看不清边界的地方。
安岁岁坐在后座,车窗外的光已经暗到分不清是路灯还是月光,像是两种光都熄灭了。
驾驶座没有人,副驾驶座也没有人,但他感觉引擎已经熄了有一阵了。
车厢里安静下来,连散热器冷却时的细小咔嗒声都开始变得清晰可数。
他推开车门,脚踩在地面上,不是柏油,不是碎石,是泥土,表面有一层被夜露打湿的细沙,踩上去微微下陷。
他站在车外,车门没有关,车厢里的顶灯亮着。
把驾驶座和副驾驶座照得一清二楚,座椅上没有任何坐过的痕迹,没有褶皱,没有温度,像这辆车一路是自动驾驶过来的,或者那些曾经坐过它的人,都已经不在车上了。
他抬头看前方,那片树根一样多岔的阴影在车灯的光里铺展着,像一株植物的根系被翻出地面,向四面八方蔓延。
他弯腰用手指碰了一下地面上的阴影,是光线投下的形状,不是实物。
他直起身沿着那道阴影的方向走了几步,车灯在他身后逐渐变远,四周暗下来,只有脚底的泥土还保持着被车灯照过后的余温。
那片阴影的形状在视野中慢慢变得模糊,但它的走向还留在他的印象里。
一条主根,分出三条细根,两条向右延伸。
一条向左弯曲,像一道正将路径拆解成不同选项的岔口。
他在主根的分叉处停下来蹲下身,从口袋里掏出那张空白车票,对着那道主根的走向比了一下。
他的目光在车票和岔路之间来回移动了几次,那道光的形状和他收到的地图上的某条线吻合。
他站起来,选了那条向左弯曲的岔路,离开时车灯的光还在他身后亮着,像一个不会移动的坐标,正在等他回头。
他没有回头。
岔路很窄,两侧的灌木丛高过了他的肩膀,枝条在风里互相摩擦,发出细碎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