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了一段路后停下来,他注意到前方的灌木丛里有一根断裂的枝条,断口很新,像是刚刚被什么人或物拨开过。
他没有大声喊,继续往前走,那些断口的走向和他的路线方向一致,像是同一个人正在慢慢引导他向前走。
他的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方警官的号码在屏幕上亮了,但信号只闪了一下就消失了,像一滴沉入水面后没有留下任何涟漪。
他穿过那排灌木丛时,路骤然变宽,视野在几秒内完全打开,像一道幕布被拉到了尽头。
他站在一片空地的边缘,空地不大,大约二十多步见方,地面平整,没有杂草,像是被人定期清理过。
空地的正中央立着一根木桩,大约齐腰高,顶端削平了,上面放着一枚和他在梧桐巷挖出的那把铜钥匙一模一样的钥匙。
他走过去,拿起钥匙,钥匙的齿痕被磨得很光滑。
木桩的侧面刻着一行字,字迹和叶正清写在笔记本里的一样。
“选对岔路的人,才能拿到这把钥匙。”
“你已经选了。”
他的手指沿着木桩侧面的字迹慢慢移了一遍,然后转身往回走。
那辆车还在原地,车门开着,车厢顶灯已经灭了。
他没有上车,把那把钥匙放进口袋里,让它靠在灰皮笔记本和那枚银色U盘之间。
远处有什么东西正在亮起来。
不是车灯,是一道比车灯更细的光,像有人在一扇还未完全推开的门缝里,把一支点燃的蜡烛稍稍倾斜着举了起来。
门缝里的光没有扩大,也没有移动,像一口等待了很久的呼吸,终于被某个人在很远处重新续上了。
安岁岁站在车边,没有关上车门,也没有向那道细光走过去。
他先是把木桩上取下的第二把钥匙放进口袋里,让它和第一把铜钥匙靠在一起,然后在原地站了约莫一盏茶的工夫,像是在等那道光的亮度自己发生变化。
光没有变亮,他就朝它迈出了步子。
泥土地面在他的脚下逐渐变硬,从松软的沙土变成被压实的灰褐色泥土,两侧的灌木丛正在退远,让出一片比刚才那处空地更开阔的空间。
那道细光始终停在同一个位置,像一盏被人固定好的信号,不近不远,正好够他沿着它的方向一直走下去。
他走到那道光前面的时候,发现它来自一扇门。
不是老宅那种木门,也不是铁门,是一扇铝制的、表面漆着暗绿色漆的门,嵌在一面水泥墙里。
墙不高,大约两米出头,墙头没有拉电网,也没有碎玻璃,只是被风雨侵蚀得表面起了一层细密的裂纹。
那道光是门缝里漏出来的,很细,像一枚针尖透过来的亮光,边缘带着一层极薄的、被磨毛了的晕影。
他用那枚第一把铜钥匙试了一下锁孔,插不进去,齿形不对。
他换上了木桩上拿到的那把新钥匙,锁芯的咬合声很轻,像在用一个已经对它足够熟悉的手势结束一段已经排练过很多次的对话。
锁开了,他把锁取下来放在门边的水泥台阶上,推开门走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