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推子收了尾,年轻人拿起毛刷扫了扫刘东后颈的发茬,又拿热毛巾敷了一遍,手法像模像样。刘东从镜子里看见自己被打理过的头发,确实精神了不少。
他起身付了钱,年轻人找零的时候又问了一句:“先生要是明天还来,可以再修修鬓角,刚剪完睡一觉可能会翘。”
“再说吧。”刘东推门出去,风铃又响了一声。
街对面的洛筱从阴影里走出来,两个人并肩沿着巷子往南走了两分钟,拐了个弯,洛筱才开口:“不是他?”
“不是,就是个看店的。船夫如果出了事,这店不会这么平静地开着。”
“那船夫本人呢?”
刘东沉默了几步路的距离,“他能留一个人看店,说明他走得不急。不急,就不是被抓。”
“你是说他主动躲起来了。”
“对,但躲起来之前,他一定留了后手。”
刘东停下脚步,偏过头来看洛筱,“船夫这行当的人,都有一条看不见的绳牵着。线断了人不会跑远,会把绳头留在显眼的地方。"
“所以你的意思是——”
“明天登报。”这是备用的联络方式。
第二天,《神户新闻》的广告栏里出现了一则豆腐块大小的寻人启事。内容简单得不能再简单:
“寻佐藤清和古物商行主事,四国家中急事亟待赶回,见报即刻返店,旧友冈井字。"
普通的岛国文字,普通的措辞,没有暗语,没有密码,唯一的有效信息只有那个姓氏——“冈井”。
这是处里跟船夫约定过的备用联络方式:如果理发店那条线断了,就用这条。船夫如果看见,他知道该去哪里找。
当天无事。
第三天傍晚五点,神户三宫站附近一家叫“喫茶·航”的小咖啡店。店不大,七八张桌子,墙上的挂钟走得很慢,空气里混着烘焙豆子的焦香和烟草味。
傍晚时分客人不多,靠窗坐着一个读报纸的老头,吧台后面老板娘在擦杯子,电视机正播着晚间新闻。
刘东坐在最靠里的位置,面前一杯黑咖啡已经喝了半杯。他身上还是那件深蓝色工装,棒球帽搁在桌角,姿态松弛,像任何一个歇脚等车的务工者。
门开了,进来的人中等身材,五十岁上下,脸色苍白得不像话,眼窝陷进去一圈,嘴唇干得起皮。
他走路的时候右肩微微往下垮,他在吧台要了一杯热牛奶,端着杯子转了一圈,最后在刘东斜对面的位置坐了下来。
两个人中间隔了一条过道,刘东低头喝咖啡。
对面那男人捧着热牛奶,他用左手握杯子,右手藏在桌面底下——他的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无名指和小指并拢,中指和无名指之间分开了一个明显的缝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