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手指又放在男人的伤口上比划了一下,然后他忽然笑了一下,嘴角扯开,露出半排牙,笑容温和得像街坊邻居打招呼。
"听明白没有?"
那人拼命点头。
他的一只手还攥着刘东的手腕,但力道已经没了,五指松松地搭着,像一个溺水的人终于放弃了挣扎,只求那根稻草不要压死他。
"第一个问题。"
但是刘东完全低估了对方的实力,岛国的军人信奉军国主义精神,也轻视自身肉体,更轻视敌人、平民的性命,认为死亡是“荣耀归宿”,他们从不怕流血负伤,更是擅长以自残式打法搏命。
而他们更是有耻感文化驱动,不怕作恶,只怕失败暴露、被同伴鄙夷。战败被俘对他们来说是极致的屈辱,宁可自尽也绝不吐露情报。
刚才只是向刘东示弱,放松他的警惕。在他拼命点头,脸上露出求饶神色时刘东以为男子放弃了抵抗,已经根本没有一战之力。
这才缓缓的松开他的嘴,"第一个问题",他刚说出来。
那人的身体像一根被压到极致的弹簧突然松了扣,右膝从被子底下猛地弹起,结结实实撞在刘东右侧肋弓上。
刘东整个人被顶得往旁边一歪,那人的嘴同时一声嘶哑的、几乎要把肺叶从喉咙里拽出来的吼声:
"来——人——啊——"
刘东脸色一变,反手就是一拳砸过去,结结实实砸在那人嘴上,顿时把那声嚎叫砸了回去。
"妈的,小鬼子,敢跟我俩玩横的"。
他五指攥紧,指关节凸出,一拳夯在那人腹部缝合的刀口上面。
那人刚要喊第二声,被这一拳把气门全砸了回去,整个人像被掐住脖子的鸡,喉结上下滚了一滚,只从鼻腔里挤出一声含混的闷哼。
他的身子弓起来又弹回去,后脑勺第二次撞在枕头上,那声"咚"比刚才更沉,像锤子砸在湿木头上。
刘东的右手顺势往下一抹,从腰后抽出那把短刀,刀身冷得像从冰窖里刚提出来一般。
在那人一翻身挣扎要起时,刀锋已经划过去了。刀尖从左下颌角刺进去,贴着气管外侧走,往右一拉,像裁纸刀划过一张宣纸,没遇到半点阻滞。
皮肉翻开的瞬间,血没有立刻涌出来,像水坝裂了一条缝之后的短暂沉默,然后"嗤"的一声,一股细细的血线从切口里滋出来,喷在床单上,红底白壳,像一朵突然绽开的花。
那人喉咙里"嗬"了半声。
半声都没"嗬"完。
两只手同时抬起来,想去捂脖子,但抬到一半就没了劲儿,十根手指在空中痉挛着抓了两下,然后软塌塌地松下去,一左一右,耷拉在床沿两侧,像两条被抽了骨头的布口袋。
刘东倾耳听了听,走廊里没有动静,医生护士都睡的太沉了。
那人的眼睛还睁着,瞳孔散了,像两粒被水泡发了的黑豆。
刘东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叹了口气,伸出手,很轻地把那人圆睁的眼皮合上,掌心在那张已经发凉的脸上停了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