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便说明,这位异化修士此刻或许正处于一种短暂的清醒状态。
胶状乌云表面的褶皱剧烈起伏着,像是濒死者在艰难呼吸,又像是困兽在无形的牢笼中拼命挣扎。
浊液依旧不断滴落,在地上蚀出一个个冒着白烟的小坑,可那庞大的身躯却再未向前挪动半步。
片刻后,一阵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响起,破碎的音节从胶状乌云深处挤了出来:
“解……决……了?”
声音含糊不清,带着金属被锈蚀的涩感,却又藏着难以言喻的痛苦与期盼,像溺水者伸出的最后一根手指,在试探着水面上的光。
那声音里没有了先前的凶戾,反倒透着一种近乎卑微的颤栗,仿佛只是在确认一个藏了千万年的答案。
见对方果然处于清醒状态,凌云心中紧绷的那根弦亦随之一松,可随即又想到对方问的问题,心又不禁猛地一揪,沉了下去。
她张了张口,想据实回答,说“还没有”,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
只因为她太清楚对方想问的是什么——那纠缠灵界近万年的异域诡力,是否终于被解决了?
可她实在不忍心说出那个残酷的答案,更害怕这直白的否定会彻底击溃对方仅存的清明,让那丝微弱的理智彻底湮灭在疯狂里。
她也想暂时安抚,选择善意的谎言,回答对方——是的,解决了。
但她亦怕自己承受不起最后的结果。
那团胶状乌云沉默了片刻,黑洞洞的眼眶始终“望”着凌云,似乎在等待一个明确的回应——可却迟迟都没得到答案。
它表面的褶皱渐渐平息,连滴落的浊液都慢了几分。
渐渐地,它仿佛明白了什么。
“啊……!!!”
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咆哮陡然炸开,胶状乌云剧烈地颤抖、翻腾起来,如沸腾的沥青池。
浊液滴落的速度骤然加快,砸在地上噼啪作响,连周遭的空间都被扭曲得亦愈加厉害,光线都成了断裂的线条。
因看到凌云的存在,对方心底那簇才刚刚燃起的希望之火又骤然熄灭,它瞬间坠入极致的痛苦与绝望深渊。
那声咆哮里裹挟着万载积压的不甘、无力与疯狂。
仅存的一丝微弱理智在崩溃边缘疯狂挣扎,却终究无力回天。光芒明灭不过三两息,便被汹涌而至的黑暗彻底吞噬。
它那团宛如乌云般的胶状躯体开始剧烈扭曲、溃散,变幻……
时而似被无形巨力生生撕扯,裂作数道浑浊的暗流,肆意奔涌;时而又骤然隆起,化作数尊布满孔洞的庞然巨影;时而又散开,化作漫天絮状物。
形态瞬息万变,每一次拉伸、聚拢,都伴随着虚空细碎的崩裂之声,各种法则乱舞,散发出令人心悸的紊乱气息。
在彻底失去理智的癫狂中,在两种不同本源之力的死战下,最先承受不住的,便是它那早已腐朽、异化的躯体与灵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