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他皇阿玛多一些。"
"眉眼像你。"若曦认真地看着明珠,"骨子里的东西自然像他父皇。可那笑起来的模样,跟你当年蹲在御花园柱子后面嗑瓜子时一模一样。"
明珠被她这么一说愣住了,然后笑了出来。隔着十几年的光阴,若曦还记得那个画面。两个人在花厅里笑了一阵,笑完了又安静下来,窗外的梨花瓣被风卷了几片进来,落在茶盏旁边白净的桌面上。
若曦拈起一片花瓣在指尖捻了捻,忽然轻声说了句:"明珠,我有时候想,如果当年我也有你那份'随它去'的心气,也许如今会不一样。可那时候年轻,事事都想要个结果、要个说法、要个明明白白的答案。如今才知道,有些事没有答案就是答案。"
明珠攥着她的手紧了紧。若曦反而拍了拍她的手背,笑着说"别替我难过,我现在很好。闲着养养花、看看书,比从前在宫里的时候自在多了"。她说这话的时候眉眼舒展着,确实不像在逞强。
明珠在八爷府上待到日头偏西才走。若曦送她到二门,临别的时候塞了一个小布包到她手里,说"给承安和承欢的,不值什么钱,是个心意"。明珠接了揣进袖中,上了马车掀帘回望,若曦还站在门口目送她,晚风把她藕荷色的衣摆吹得微微飘动。
马车出了巷子,明珠打开那个小布包。里面是两对绣了五福的荷包,针脚细密平整,比当年若曦绣的布老虎精巧了许多。荷包里头各塞了一张小笺,写承安那张上头是"平安顺遂"四个字,写承欢那张上头是"天高海阔"。
明珠把两张小笺叠好收进荷包里,揣在贴身的地方。马车辘辘地往宫门的方向去,暮色从西边漫过来,把京城的屋脊染成一片暖融融的橙红。
"103,"明珠靠在车壁上轻声说,"若曦好像过得没我想象的那么糟。"
103安静了一瞬:"宿主,她用了十五年的时间跟自己和解。有些人走到这一步需要一辈子,她已经比大多数人快了。"
明珠点了点头。马车驶进宫门的时候,暮鼓正好敲响,沉沉的声浪在宫墙间回荡着。她掀帘看见东偏殿的灯已经亮了,承安大概刚从南书房回来,承欢大概正在院子里追猫。康熙大概在乾清宫批折子,批完会过来用晚膳。一切都和往常一样。
可明珠握着袖中那两枚荷包,觉得这寻常的傍晚里多了一层柔和的、温热的光泽。那是十五年前御花园假山旁落泪的姑娘隔着岁月递过来的,什么亏欠和遗憾都淡了,只剩下两个人都好好活着的欣慰。
明珠下了马车走进东偏殿院门的时候,承欢果然在院子里追猫,承安站在廊下手里拿着一本书看着妹妹跑。兄妹俩见明珠回来,一前一后地迎过来。明珠一手揽一个,低头在两个孩子头顶各亲了一下。
承欢仰着脸问:"额娘今儿高兴?"
明珠把袖中那两枚荷包摸出来,给承安系在腰间,给承欢挂在衣襟上。夜风把院子里初开的玉兰花香送过来,混着孩子身上暖暖的气息,裹着明珠站着的那一小块地方。
"高兴。"明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