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惊雷炸裂。
那是撕裂整片雨夜的巨响,惨白的电光刹那间劈开厚重的乌云,将满目疮痍的废墟照得透亮。断裂的钢筋、塌陷的混凝土地面、混着血水与雨水的泥泞洼地,所有狰狞破败的痕迹,尽数暴露在冰冷的天光之下。
滚滚雷鸣自天际碾压而过,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
方才狂暴肆虐的风雨短暂停滞一瞬,紧接着,细碎冰冷的雨珠再度坠落,淅淅沥沥,敲在狼藉的战场之上,敲在温热的血水上,也敲在李诗诺死寂的眼底。
天地俱静,唯余雨声。
漫长的厮杀终于落幕。
影流之主静静躺在泥泞的深坑之中,浑身血肉模糊,骨骼尽数碎裂,那双曾经盛满通透、桀骜与残酷真理的血色瞳孔,彻底黯淡失色。再也没有博弈,没有辩驳,没有看透世道的冷冽嘲讽,只剩一具彻底失去生机的残破躯体。
他半生信奉的强弱法则,半生杀伐沉淀的生存真理,最终湮灭在了这场雨夜的清算之中。
李诗诺缓缓抬起双手。
那是一双完全不属于少年的手。
指骨修长却布满斑驳血污,鳞甲褪去的皮肤之上沾满粘稠的暗红血渍,顺着指缝不断滴落,砸在积水地面,漾开一圈圈细碎的血色涟漪。每一寸温热的血迹,都是方才失控宣泄、疯狂殴打的佐证,沉重、滚烫,压得他心口发闷。
他垂着眼眸,静静俯视坑底毫无生机的人影,苍白的脸上没有胜利的快意,没有复仇的释然,干干净净,只剩一片空洞死寂的荒芜。
周遭的风雨、雷声、破败的废墟,仿佛都与他彻底隔绝。
全世界只剩下影流之主最后那句话,一遍遍在脑海里循环回荡,冰冷刺骨,挥之不去。
——你终究变成了和我一样的人。
原来最锋利的刀剑,从不是敌人的杀伐利刃,而是敌人戳穿你本心的一句真相。
他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脚步踩在泥泞积水的碎石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身躯微微发僵,浑身残存的暴戾力气尽数抽离,只余下深入骨髓的疲惫与茫然。
良久,低沉沙哑的喘息从他喉间溢出,是凶兽褪去野性后,濒临脱力的粗重呼吸。
他望着满地狼藉,轻声呢喃,嗓音破碎得几乎融进雨声里。
“难道……我真的错了吗?”
他一路厮杀,一路坚守。他厌恶恃强凌弱,憎恶以力欺人,痛恨那些把残酷当常态、把恶意当规则的人。
可最后,他亲手化作了最极致的强权,用碾压一切的力量,用无休止的暴力宣泄,亲手活成了自己最厌恶的模样。
温柔的坚守,似乎在绝对的力量面前,真的成了最可笑的笑话。
迷茫像冰冷的潮水,瞬间将他整个人彻底淹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