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军点了点头:“我不是医生,但医术还不错。”他的目光在小薇母亲脸上扫过,在她脖颈一侧停了一瞬,“你右颈侧那个位置,颜色和周围的皮肤不太一样,不是晒的。你端杯子的手,拇指指腹有一小块泛白的斑。刚才说话的时候,你右手不自觉地按了两下肋下的位置,那个动作很轻,但频率不低。”
他说的每一句话都平铺直叙,像是在陈述几件再普通不过的观察。
小薇的母亲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拇指,又下意识地收回了放在肋间的手,脸上浮起一层复杂的神色,惊讶里夹着几分被看穿的不自在。
陈军刚要开口再说什么,视线越过桌面,透过餐厅临街的玻璃窗,扫过外面的人行道。
就在那一瞬间,他看见了斜对面一个卖椰子的摊位。
那摊位他进来的时候还没有,是刚刚才支起来的。遮阳伞是新的,伞面上印着花花绿绿的广告字,但支伞的人动作太利索了,完全没有一个普通小贩慢悠悠摆摊的样子。
那人穿着一件花衬衫,戴着一顶宽檐草帽,帽檐压得很低,只露出半截下巴。
他的手在整理椰子的时候,拇指和食指的捏合方式很特别——中指微微弯着,压在食指的第二个关节上。
那是裁决内部通讯时约定的一种手语姿势。很冷门,冷门到只有极少部分人认得出。
陈军的目光在那一处停留了两秒,嘴角微微勾起一抹弧度,很浅,很冷,然后瞬间恢复如常。他重新看向林伟一家,脸上的表情已经换成了随和的笑,仿佛刚才那个停顿从未发生过。
“不过现在临时有事情,暂时不能给你看病。”他语气平淡,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如果你们有时间,明天这个时候再在这里等。”
他说这话的时候,目光平稳,语气自然,听起来就像是随口安排了个普通的约定。
林伟点了点头:“当然有时间,我们在这儿还要待好几天呢。明天中午,我们还在这儿等你。”
小薇的母亲看着陈军,嘴唇动了动,像是有话要说,但最终只点了点头。
陈军站起来,从椅背上拿起自己的衬衫搭在臂弯里。他低头看了看小薇,那孩子正在跟一只剥好的虾搏斗,满手油光,压根没注意到大人们在说什么。他笑了一下,转身往外走。
安妮和宁宁对视一眼,什么也没多问,跟着站了起来。
一家三口目送他们出门,林伟脸上带着几分困惑,小薇的母亲端着那杯喝了一半的果汁,眼神里藏着心事。小薇终于把那口虾塞进了嘴里,嚼了嚼,抬头发现陈军不见了,眨巴眨巴眼睛,含糊不清地问:“大哥哥呢?”
她爸爸摸了摸她的头:“大哥哥有事,明天再来看你。”
小薇嘟了嘟嘴,低下头继续跟碗里的花蛤作斗争了。
陈军走出餐厅,阳光兜头盖脸地浇下来。他脚步没停,径直沿着海边步道往人少的方向走。安妮快走两步跟上他,高跟鞋踩在木板铺成的小路上发出清脆的嗒嗒声,她侧头看了一眼陈军的脸色,压低了声音:“BOSS,是不是有敌人?”
陈军冷笑了一声,嘴角那抹弧度带着毫不掩饰的寒意:“是的,他们不想我们太放松,所以上门了。”
宁宁从后面小跑着追上来,马尾在脑袋后面一甩一甩的。她凑到陈军另一侧,眉头拧着,声音里带着一股跃跃欲试:“什么敌人?审查组的人吗?要是他们,我让他们在沙滩上学狗叫,绕着椰子树转圈。”
陈军摇了摇头:“应该是深渊的人。”
宁宁的脚步顿了一下。
???
她脸上的嬉笑收了,声音低下来,“深渊的人?”
陈军“嗯”了一声,脚步没放缓:“小心一些,他们既然能找到这里,就说明我们的行踪早就被摸清了。盯着我们的人不止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