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个音符奏完,余音袅袅,响彻灵境,甚至响彻了整个洞庭湖,乃至洞庭湖周边百里的天地。
沈乐只觉得双臂酸胀沉重,仿佛扛著千斤重担,一口气走了几百里地。他看了一眼水晶,想也不想,再次举起木棒,砸向编钟:「先不用了。」一只手搭在木棒上,只是手指轻轻一点,就止住了沈乐的动作。龙君眸色深深,望著毫无动静的水晶:「现在看起来,是强度的问题,不是多演奏几遍可以弥补的。嗯一这套编钟,还有可以加强的地方吗?」
「————有。」沈乐犹豫片刻,老老实实地回答:「我之前————呃,我在这套编钟的记忆当中,看到它被铸成的时候,众神赐福,编钟的灵性非常强大。
现在到底过了这么多年,灵性散失,只留下了一点点余韵,最好能够用灵气多浸润一段时间————」
「这不难。」龙君和湘夫人同声回答。停一停,两人对望一眼,湘夫人摇了摇头,有点坚持地开口:「还是放在我这里吧。这是楚地的重器,祭享的是楚地的神灵—一我这里的灵气,与它更合拍。」
龙君有点无奈地微笑了一下,到底还是点头认可。他转向沈乐:「还有吗?」
「还有—一—它的钟架还没修复。」沈乐有点迟疑,努力组织著思路:「钟架的梁木,我估计大概找不回来了,大概率是烧掉了,或者在地底腐烂了,得用新的木头重制——我不确定是不是直接用灵木————」
「用吧。」湘夫人再次截口道:「合适的大木,我这里很多,回头我挑一棵树给你。放心,和当年的钟架,肯定是同一种木头。」
啊这————
好吧————
要论相同树种,相同地域,相同生长环境的大木,可能还真的只有湘夫人这里有了。
毕竟,哪怕从秦始皇砍光湘山树木之后重新种植,也两千多年了,什么树都长起来了——
随著气候变化,随著人类居住范围的不断拓展,在外界,洞庭湖周边,甚至整个楚地,大概都找不到足够尺寸的楠木了————
「那就交给您了。」沈乐给了她一个感激的眼神:「最后,就是钟架的青铜器部分。我之前简单铸造了青铜架子,现在看来,结合得不是很好,可能要用灵金,精细铸造————」
龙君和湘夫人再次交换了一个眼神。湘夫人双唇翕动,似乎要说「灵金我也出了」。
然而在她开口之前,龙君已经跨上一步,抬手按住最大、最重的那座青铜编钟。
也不见他发力叩击,编钟就嗡嗡地响了起来,跟著是旁边那座、再旁边那座、上面一排、再上面一排————
龙君凝神默立,微微侧首,似在倾听。湘夫人站在他一侧,双手交叠胸前,仿佛也在聆听编钟的歌吟与呼唤。
无形无质的波动一浪一浪逸散出去,掠过天地之间,整个楚地,乃至整个华夏大地,都在与之应和:
许久许久,龙君放下手掌,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湘夫人也跟著抬起头,神色若有遗憾,也若有欣喜:「它们还在。」
「什么?」
沈乐一时间反应不过来。什么叫它们还在?你之前,用神力呼唤这套编钟的时候,能找到的,不是都已经找到了吗?
「它们被带走了,带去了很远很远的地方,我的神力触及不到的地方————但是它们确实还在,哪怕破损了,哪怕零落了,也还在————」
湘夫人灵动的双眸,投向极远极远之处,仿佛透过虚空,望向她完全无法触摸到的所在:「能请您把它们带回来吗?带回来,修复好————我相信,到时候,应该就可以唤醒哥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