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即便知晓这一线生机,林北的心情依旧久久无法平静。
留存残片、延续文脉,终究只是被动的弥补与缅怀,并非真正的救赎,无法让已然寂灭的世界重获新生,无法让消亡的生灵再度归来,更无法从根源上终结寂灭轮回。
他抬眸直视两位历经万古的至强者,目光坚定执拗,带着一丝不甘宿命的执着:“难道世间就没有一劳永逸的办法?彻底跳出寂灭轮回的桎梏,让诸天、深渊、万族永久存续,再也无需担忧停滞消亡,再也无需惧怕末世降临?”
这句质问落地,整片新生的天地骤然陷入一片死寂,连流转的天地道韵都悄然凝滞。
渊先生闭口凝神,眼底翻涌着复杂、无奈与惋惜,长久默然不语。
老院长眉头紧紧紧锁,沉吟思索良久,苍老浑浊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极致的迟疑与晦涩,最终才缓缓开口,语气带着极大的不确定性:“或许……世间当真存在这种一劳永逸的破局之法。但这唯一能够逆转轮回、根除寂灭的终极大道,被彻底藏匿在永恒乐园深处的无尽荒野之中。”
林北心神骤然一振,压下心底的沉重,立刻追问核心关键:“如何才能踏入永恒乐园,奔赴无尽荒野探寻真谛?”
老院长发出一声绵长沉重的叹息,这一声叹息囊括了无数纪元的血泪、无数先贤的悲壮与无尽的遗憾,缓缓说道:“想要获得踏入永恒乐园、奔赴无尽荒野的专属权限,普天之下唯有唯一条件——亲眼、完整见证一整个大世界的彻底寂灭与归零。”
林北心神剧烈震颤。亲眼见证一方繁华大世界从鼎盛走向衰败,从鲜活走向死寂,最终彻底湮灭归零,这般过程何其残酷、何其绝望,绝非寻常人能够承受。
不等林北细细消化这份震撼,老院长便语气凝重、字字千钧地郑重告诫,每一句话都藏着人族万古血泪堆砌的警示:“但我奉劝你,不到万不得已,永生永世不要踏入其中半步。”
“一旦踏入永恒乐园的疆域,你在此方宇宙的所有过往、身份地位、师徒羁绊、人情牵挂、道统荣光,乃至一切存在痕迹,都会被乐园规则彻底抹除、尽数归零。你将不再是人族至尊,不再是深渊救世主,所有的荣耀、牵绊、传承,尽数烟消云散,彻底与此方天地割裂剥离。”
“落入无尽荒野的你,将一无所有、无依无靠,沦为世间最孤独的孤魂。只能在无边荒芜、无尽孤寂之中步步前行,在极致残酷的环境中重新悟道、淬炼己身、再度变强。唯有彻底挣脱一切世界规则的束缚,击穿永恒乐园的终极壁垒,才有一线渺茫到极致的机会脱身归来。”
“而若是能够成功归来,最终的结局便是彻底超脱大道桎梏,挣脱宇宙万古轮回,登临此方宇宙至高无上的终极境界,真正掌控自身命运、执掌万物兴衰,不受任何规则束缚。”
从理论层面而言,这是一条能够超脱万古、成就无上至尊的终极道路,是无数天骄梦寐以求的终极道途。
可老院长的眼底,没有半分向往与期许,只剩下彻骨的哀伤与无尽的悲凉:“我人族古往今来无数绝代先贤,曾心怀热血、壮志凌云,笃定能够闯破绝境、寻得宇宙真谛,前赴后继、义无反顾地冲入那片无尽荒野。可无数纪元流转、岁月更迭,从古至今,从未有任何一人归来。”
“那片疆域名为永恒乐园,听似美好安宁,实则是一座埋葬万古天骄、尘封世间所有希望的炼狱绝境。”
说完这番沉淀万古的秘辛,老院长浑浊的眼眸深处猛地闪过一抹撕心裂肺的伤痛,触碰到了心底那道尘封万古、最不敢触碰的伤疤。他再也无心多言,身形微微一晃,直接一步跨碎虚空,悄然消失在这片天地之间,只留一抹萧瑟孤寂、满含悲凉的道韵,在天地间久久不散。
林北静静伫立虚空,心神巨震、百感交集,久久无法回神。永恒乐园的无尽凶险、人族先贤的悲壮沉沦、一去无回的绝望宿命,层层重压在他的心头,让他心绪翻涌、五味杂陈,难以平静。
他缓缓转头,看向身旁默然伫立、神色怅然的渊先生,轻声询问:“老师,老院长他……为何这般失态,到底怎么了?”
渊先生抬眸凝望老院长消失的虚空深处,满目怅然萧瑟,缓缓长叹一声:“他只是触景生情,想起了尘封万古的伤心往事罢了。”
短暂沉默片刻后,渊先生才缓缓道出那段掩埋在岁月尘埃下的悲情过往:“当年人族大举探索域外荒野、追寻超脱之道,无数先贤义无反顾奔赴永恒乐园。老院长的道侣,也就是我的师娘,彼时亦是人族顶尖天骄,随大部队一同奔赴前路。那一次奔赴,便是永恒诀别。万千先贤尽数沉沦荒野,师娘一去之后,再无半点归期。”
林北心头骤然一沉,语气带着几分担忧:“那老院长这万古岁月,定然受尽相思与离别之苦,日夜煎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