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幼子都进了县城最好的云鹤书院,跟着有名的先生读书,小姑父刘峥管着县城所有铺子的账目,行事稳妥,连县令见了都要客气三分。
刘家彻底摆脱了农家清贫,成了县城里人人羡慕的富足人家。
县城的早市热热闹闹的时候,落云村的作坊里,也早已忙得热火朝天。
赵柱子穿着短褐,正蹲在原料仓门口验收刚收上来的新鲜土豆,一个个翻看着成色,但凡有破皮、发芽的,全都挑出来退回去,半点不含糊。
他媳妇牛大婶在晒场里领着一众妇人分拣土豆片,手里的竹耙子翻得飞快,厚薄不均的全都挑出来重做,标准卡得极严。
“他婶子,你家小子这月书院的束脩凑齐了没?”旁边的张婶一边翻土豆片,一边搭话。
牛大婶笑得眉眼舒展:“早凑齐了!不光束脩,还给他做了身新衣裳。搁以前哪敢想啊,种一年地都攒不下学费,现在我和柱子俩在作坊干活,一个月赚的钱,比以前种十亩地还多,供两个孩子读书绰绰有余。”
“可不是嘛,都是托了县主的福。”张婶跟着感叹,“当初县主刚在村里种土豆,好多人还嘀咕,说一个丫头片子能折腾出什么名堂,现在看看,咱们全村谁不沾光?”
正说着,赵柱子扛着一袋选好的土豆走过来,听见这话,沉声叮嘱:“干活归干活,嘴上要有分寸。县主姑娘心善,带咱们过日子,咱们得把活干好,守住品质,才不辜负人家的信任。”
牛大婶连忙应声:“知道知道,我心里有数呢。”
赵家的产业多,土豆制品作坊、竹木工坊、酱料坊,常年缺人手,村里的农户几乎都在作坊里有活干。
赵柱子夫妇是最早跟着赵家干活的,做事踏实、人品可靠,如今一个管原料验收,一个管晒场分拣,都是作坊里的管事,月钱比普通工人高出一大截,是村里人人羡慕的双职工家庭。
晒场另一头,赵土根正带着几个后生扛麻袋,把晒好的土豆片装袋入库,一趟趟跑得飞快,后背的衣裳都被汗浸湿了,也不肯歇会儿。
“土根哥,歇会儿呗,这都扛了十趟了。”旁边的年轻后生喘着气喊他。
赵土根把麻袋稳稳堆在货架上,抹了把汗:“不了,这批货下午就要发去邻府,得赶在晌午前装完。”
有个嘴快的媳妇笑着打趣:“土根现在可真是大变样,当初跳着脚说土豆有毒的是你,现在干活最卖命的也是你。”
一句话说得众人都笑了,赵土根也不恼,挠着后脑勺憨笑:“以前是我糊涂,见识短浅,还给县主添了麻烦。可人家县主大人不记仇,照样给我活干,给我开月钱,让我家婆娘也进了竹木工坊,现在我家都盖新瓦房了。我要是再偷奸耍滑,那还是人吗?”
他说得真诚,众人听了都点头。
当初赵土根闹的土豆有毒风波,差点坏了赵家的生意,换作旁人说不定早就记恨了,可赵妮只当他是无知,事后照样给他安排活计,看他干活卖力,还升了他当装卸队的小头头。
这份胸襟,彻底折服了赵土根,如今他成了赵家产业最忠实的跟班,凡事冲在最前面,半点不含糊,连村里的人都说,赵土根这浪子回头,全是被县主的气度感化的。
正说着,作坊门口传来骡车的铃铛声,赶车的杨大伯牵着骡车进来,车上装着刚从镇上拉来的新麻袋。
“杨大伯,这趟这么快就回来了?”赵柱子迎上去帮忙卸车。
“嗨,路熟,跑得快。”杨大伯跳下车,笑得满脸皱纹都舒展开,“早上送了一批货去县城,顺道拉了这批麻袋回来,下午还要拉一车土豆片去云阳府,单子都排到后日了,闲不下来。”
他以前就是村里赶牛车的,谁家有急事雇他的车,赚点零碎钱勉强糊口,日子过得紧巴巴。
自打赵家的产业做起来,常年需要运货、接送客商,就专门雇了他跑运输,活计稳定,工钱丰厚,他为了这事还将牛车升了级,换了骡车,还配了新的车棚。
如今他早就换了大骡车,两个儿子也都有了好去处:大儿子在竹木工坊当熟练师傅,带了好几个徒弟;小儿子在薯品作坊管库存记账,都是体面又安稳的活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