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双手痛苦地插进自己凌乱油腻的头发里,用力撕扯著,身体因极致的愤怒和无处宣泄的绝望而剧烈颤抖,像一头被困在绝境、濒临疯狂的野兽。
「大哥他太天真了!被吓破胆了!这吃人不吐骨头的世道,你放下刀,放下恨,别人就会放过你吗?啊?!萧家倒了!我们就是砧板上待宰的肉!是沙漠里谁都能踩一脚、吐口唾沫的沙蜥!是丧家之犬!」
萧厉布满血丝的眼睛在惨澹的月光下如同两簇燃烧著疯狂和不甘的鬼火,死死地钉在萧炎脸上。
「小炎子?」萧厉布满血丝的眼睛里爆发出更强烈的情绪,那是一种看到同类、看到同样背负血仇的兄弟才有的共鸣与扭曲的激动。
他摇摇晃晃地站起来,跟跄著逼近萧炎,近乎贴著他,比他高半个的头颅透露紧紧贴在他脸上,浓烈的酒气混杂著汗臭和绝望的气息如同实质般喷在萧炎脸上。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著一种歇斯底里的质问,每一个字都像淬毒的匕首,狼狠扎向萧炎:「你告诉我!凭什么?!凭什么那些高高在上的杂种就能像碾死蚂蚁一样决定别人的生死?!凭什么我们萧家几百年的基业,几千条活生生的人命,说没就没了?!就因为他们更强?!拳头更大?!」
「是啊!就是这样!这就是斗气大陆!这就是盘旋在斗气大陆之上万古不变的真理!」
他猛地抓住萧炎的肩膀,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著萧炎,仿佛要从他眼中找到答案,找到认同,找到那足以焚毁世界的怒火:「真理只在强者的拳头上!我们能够苟活全凭他们心情好时的一句话,他们心情不好时就会像踩路边杂草一样把我们踩死!」
「弱者渴求公平,强者赐予公平。」
他发出一声如同夜枭般的惨笑,充满了无尽的悲凉与嘲讽:「狗屁的公平!
这他娘的是公平吗?!」
萧厉地每句话,每个字都宛若一只只鬼手般狠狠地撕扯著萧炎身体上的伤痕,将他抓的血痕累累,把他弄得遍体鳞伤。
萧炎心中在想著那两个字。
公平?
这片大陆,何曾有过公平?!
强者肆意践踏规则,生杀予夺,视万物为刍狗!
弱者如蝼蚁,只能引颈就戮,连悲鸣都显得奢侈,连仇恨都成为奢望!
这就是斗气大陆运转了亿万年的铁则吗?
这就是他们必须接受、必须跪伏、必须遗忘血仇的真理吗?
一道狂暴的、足以烧毁理智的火焰在萧炎的眼底燃起,他的愤怒、他的仇恨驱使著他对这所谓的真理产生质疑,冲击著心间好不容易建立起的堤坝!
转身迈开脚,萧炎跑了,萧厉的模样令他恐惧,让他不敢面对。
他奔向石漠城泛著恶臭的巷子。
屋内、屋外、巷子,兄弟三人截然不同的痛苦割裂了石漠城的夜晚,清冷惨澹的月光显得那般支离破碎。
兄弟相逢?或许不相逢才是最好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