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内心深处，始终存着一线希望--说不定局势还有扭转的可能、说不定缅甸的那位突然就会出兵、说不定四川的部队还能打出一场像样的防守、说不定国际形势会突然出现有利于他的变化……

这种对"转机"的执念，让他在成都北校场黄埔楼里，一留再留。但局势，却总是和他所想相反的方向发展。

12月10日，毛认峰传来消息，进入广西的宋荫国十四、二十这两个兵团，已经向安南方向移动，两部最少有十万人。另，随行的人员中，还发现有胡寿山第五、七、十八兵团的部队。

这个消息虽然很是重大，但已经无法让江开思像之前那样重视了。可能他内心此时也在想，能多逃出去一些就多逃一些吧。

他不但没有发任何脾气，反而派人将胡寿山找来，询问退到安南的部队都有哪些。此时的胡寿山，知道事情已经无法在隐瞒，也没有再隐瞒的必要，遂将他和宋荫国的计划说出，只是隐瞒了与缅甸互通这一点。

将全部说出来的胡寿山，原本以为会受到老江的严厉责骂，谁知道老江在听完之后却迟迟没有发声，过了半晌之后才说道：“你们的计划很好，如果能在安南立足，对党国来说，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说到这里，他有些责怪的说道：“如此重要的事情，身为我的学生，你们俩竟然不告诉老师一声。有了我的同意，这件事也许进行的会更好。可惜！可惜！”

几句话将胡寿山说的目瞪口呆，竟然也有些后悔没有将此事告诉老师一声。

他哪里知道，历史上他和宋荫国两人搞出“滇缅计划”，向老江报告时，却遭到后者的强烈反对，质问二人：“你俩跟我说实话，你俩是不是打算把队伍拉到缅甸，自立为王？”

换句话说，江开思是绝对不会同意他们将部队拉到国外去的，现在说出这种话，也不过是形势之下的一种无奈姿态罢了。

不过胡寿山却有些当真，他立刻说道“委座，学生如今在成都还有两个师的主力，机场也在我的全力控制之下，一定能够保护委座周全！”

是的，虽然三个兵团一半以上的主力都南下了，但在成都地区，胡寿山还是有近一半的兵力，其中还有两个主力师，是用来保护他逃跑的。

“我知道，你一直是我的好学生，有你在，我是放心的！”江开思起身，拍了拍胡寿山的肩膀，以示鼓励。

自这天开始，只要一有空，胡寿山就会到黄埔楼陪老江。

9日，张群从昆明打来电话，说卢汉要钱要枪，还提条件。张群是老江在刘文会两人逃离成都，由四川想到了云南，才派张群飞昆明，稳定卢汉的。但从刚才的电话里看，昆明的情况不容乐观。

12日早上，黄埔楼里，老江坐在书桌前，桌上摊着几份电报，他的手指轻轻摩挲着其中一张纸的边角，这是一个他思考问题时积年养成的习惯。

房间里，胡寿山站在一旁，侍从室主任俞济时垂手立于侧后，没有人说话，室内静得只剩下窗外寒风掠过银杏枝桠的轻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