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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9章 西林村看电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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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后来托人捎来一句话:“陈砚舟,你心里早住进一个人,我再好,也是借宿。”

他没辩解。

只是那年冬天,他揣着攒下的全部工资,买了台二手电视机,蹬着自行车,顶着腊月的大雪,往西林村赶。

车轮陷进雪沟三次,他推着走,冻僵的手指抠进冰碴里,指甲翻裂,渗出血丝。夜里在废弃砖窑过夜,用麦秸点起一小堆火,把电视抱在怀里取暖。火光映着他冻得发紫的脸,也映着屏幕一角模糊的商标——牡丹。

他想,只要能让她看清《庐山恋》里张瑜转身时飞扬的裙角,看清郭凯敏笑时眼角细小的纹路,看清那场雨里,两个年轻人在牯岭街的梧桐树下,怎样把伞倾向对方一侧……就够了。

——

发电机“突突突”地吼起来。

声音粗粝,带着铁锈与柴油燃烧后的焦苦味,震得晒场边晾衣绳上的蓝布衫微微晃动。几个孩子捂住耳朵尖叫,又被大人笑着拍后脑勺:“叫啥?这是喜炮!”

陈砚舟蹲在机器旁,扳手拧紧最后一颗螺丝,额角沁出细密的汗珠。他穿件洗得发软的灰布衬衫,袖口挽至小臂,露出结实的小块肌肉,指节处有几道新添的划痕,渗着血丝。

他直起身,朝祠堂方向望了一眼。

林晚还在那儿。

她换了一条靛蓝土布裙子,是去年秋收后,用三斤新米跟隔壁王婶换的。裙摆裁得略短,露出一截纤细的小腿,脚踝伶仃,像初春刚抽条的柳枝。她没看他,只微微仰着头,望着西边天际最后一抹橘红——那是太阳沉入青石山脊前,留给西林村的最后一吻。

陈砚舟喉结动了动,没过去。

他转身,掀开电视机盖子,检查线路。动作很慢,很稳。仿佛那不是台机器,而是他亲手栽下、浇灌了三年的一株秧苗,此刻终于到了抽穗扬花的时辰。

“陈老师!磁头擦了没?”老支书拄着拐杖踱过来,烟斗里的火星明明灭灭。

“擦了三遍。”陈砚舟答,声音低沉,带着点沙哑,“还用酒精泡了十分钟。”

“啧,比伺候亲爹还仔细。”老支书咧嘴一笑,露出几颗黄牙,“不过晚丫头那眼睛……真能看清?”

陈砚舟没立刻答。他弯腰,从发电机旁的帆布包里取出一方叠得方正的蓝布,轻轻覆在电视屏幕上。布料柔软,吸光性极好,像给这方寸天地,蒙上一层温润的夜色。

“能。”他说,“只要光够亮,距离够近,她就能看见。”

老支书点点头,没再说什么,只把烟斗在鞋底磕了磕,转身吆喝:“都坐好喽!电影马上开演!谁家娃乱跑,罚他爹明天去填东沟的塌方!”

人群哄笑,纷纷落座。

芦席铺开一片,像大地突然生出的柔软鳞片。孩子们挤在最前排,屁股挨着屁股,小脑袋齐刷刷仰起;老太太们摇着蒲扇,絮絮叨叨讲起五八年放卫星时,村里也这么聚过一回;男人们掏出烟盒,互相敬烟,火光在渐浓的暮色里明明灭灭,像散落一地的星子。

陈砚舟走到晒场中央,抬手,将那台牡丹电视稳稳放在一张铺着红布的方桌上。红布是林晚今早亲手洗的,晾在院中竹竿上,被晚风拂得轻轻鼓荡,像一面无声招展的小旗。

他接通电源。

柴油机轰鸣陡然拔高,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电视屏幕先是闪过一片刺目的雪花,滋滋啦啦,如无数细小的虫子在啃噬寂静。接着,画面猛地一跳——

黑白影像,微微晃动,边缘泛着毛茸茸的光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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