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瞬间死寂。
潮湿阴冷的风从矿洞深处吹来,裹挟着数十年不散的腐朽阴气,掠过碎石、掠过尸骨、掠过冰冷的青石碑。
良久,赵磊肩膀狠狠垮塌,紧绷的防线彻底碎裂。他靠着岩壁缓缓滑坐下去,声音沙哑破碎,带着无尽的愧疚与难堪。
“我……我小时候偷听过我爷爷和我爹吵架。”
“我爷爷临死前躺在床上,反反复复说自己造了孽、欠了人命、这辈子还不清。我爹不让我问、不让我提、不让我对外人说半个字,还警告我,世代不准靠近后山、不准查矿洞旧事。”
“我一直以为,只是当年施工疏忽、意外死人,我爷爷心里愧疚。我万万没想到……是活埋。”
赵磊抬起头,眼底布满红血丝,声音带着颤抖的愤怒与羞耻:“我爷爷当年是村支书,手握所有话语权、处置权。那个年代,村里炼钢任务压得极重,完不成指标,全村都要受罚、被批斗。”
“矿洞挖到深处,遇上暗流渗水,岩层松动,工人察觉危险,集体停工想要撤出。可工期在即、政绩当头,我爷爷怕停工追责、怕任务落空、怕自己丢了职位,硬生生不准工人撤离。”
“工人不肯继续冒险挖矿,集体反抗争执。他恼羞成怒,索性下令封死矿洞出口,对外谎称意外塌方,把十二个不肯卖命、想要避险的壮劳力,全部封死在洞内,活活困死、闷死。”
“事后他一手遮天,篡改事故报告、压下所有质疑、封口所有知情者,用微薄抚恤金安抚家属、用权力威慑全村,硬生生把一桩蓄意害人的惨案,变成了天灾意外。”
一字一句,撕开了赵家村尘封近七十年的血色秘辛。
十二条鲜活人命,不是死于天灾,不是死于意外,死于权力的偏执、自私的冷血、人性的贪婪。
为了政绩、为了乌纱、为了一己私利,十二条性命、十二个家庭,被活活献祭、彻底掩埋。
赵砚胸口剧烈起伏,喉咙发紧发酸。
太姥爷,当年就在这十二人之中。
奶奶一辈子的隐忍、一辈子的委屈、一辈子的闭口不谈、一辈子的严禁探寻,不是懦弱,不是放下,是无力抗衡、是无处申冤、是守着血海深仇,独自熬了一辈子。
她不敢说、不能说、无处可说,只能把所有真相、所有期盼、所有冤屈,全部藏在一块青石板里,留给唯一的孙子。
盼着有朝一日,有人敢破壁寻真,为枉死之人,讨回迟到数十年的公道。
“嗡——”
就在此时,赵砚掌心的青石板突然微微发烫,发出一阵低沉绵长的震颤。
纹路微光浮动,与石门凹槽的纹路遥遥呼应、共振相扣。
赵砚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翻涌的悲愤,抬手将青石板精准嵌入石门凹槽。
咔哒——
一声清脆咬合声,在死寂的矿洞中清晰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