菌群不发光,但它们分解腐叶,释放养分,让新芽破土时,不必推开整座山。
——
十月,学校启动“德育微光计划”。
不是讲座,不是签名墙,不是评比。
是每个班认领一件“微小而确定的善”:
高一(2)班每天放学后,把教学楼西侧楼梯扶手擦三遍;
初二(5)班成立“静音图书角”,借阅登记不用签字,只贴一枚自制的纸星星;
高三(3)班为食堂阿姨手绘“口味地图”,标注每道菜的咸淡辣度,方便新来的同学点餐。
我们班选了什么?
陈屿提议:“修好校门口那盏坏了一年的路灯。”
没人反对。
那盏灯在传达室旁,灯罩积满灰尘,灯杆锈迹斑斑,夜里只余一团混沌的昏黄光晕,像一只疲惫的眼睛。
我们没找后勤处报修。
陈屿带工具箱来——扳手、绝缘胶布、新灯泡,是他爸留下的。苏晓阳带抹布和玻璃清洁剂。班长负责查电路图。我负责扶梯子,和递螺丝刀。
动工那晚,月光很好。
陈屿踩在梯子最高阶,仰头拆灯罩。他动作很稳,手腕转动时,袖口滑落,露出一截小臂——那里纹着三个极小的字:勿忘我。
不是花名,是缩写:WWM。
我认得。
他小学三年级时,妈妈病危住院。他每天放学后去医院,趴在病房窗台写作业。护士阿姨给他糖,他不吃,只问:“阿姨,我妈什么时候能好?”
阿姨摸摸他头:“等你学会三个字,她就好了。”
他问哪三个字。
阿姨说:“勿忘我。”
不是花,是“勿忘——我”。
勿忘那个在病床前攥着铅笔、把‘爱’字写歪七次的孩子;
勿忘那个在缴费单背面默写《游子吟》、把‘谁言寸草心’抄成‘谁言存草心’的孩子;
勿忘那个把妈妈输液管缠在手腕上当手链、说‘这样她疼的时候,我也能感觉到’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