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妈妈还是走了。
他没哭。
只是从此,他书包里总装着一支蓝墨水钢笔,和一本空白笔记本。
笔记本里没字。只有一页页被反复摩挲的纸面,泛着温润的毛边光泽。
——
灯修好了。
通电那瞬,光柱笔直射向地面,雪亮,稳定,像一柄银剑劈开夜色。
光晕里,尘埃飞舞,细小,透明,却每粒都折射着光。
陈屿跳下梯子,拍拍手上的灰。
苏晓阳递给他一瓶水。他拧开,喝了一口,忽然说:“林老师,您知道吗?物理课上那个问题,我后来想明白了。”
我看着他。
“诚实不是答案对不对,”他说,“是敢不敢把抄来的过程,和自己改错的痕迹,一起交上去。”
他举起水瓶,瓶身映着灯光,折射出细碎的光斑,在他脸上跳跃:“就像这瓶水——它本来是浑的,我晃了晃,让它更浑;可只要停住,泥沙自己会沉底,清水自然浮现。”
我点点头,喉咙发紧。
他笑了笑,把空瓶放进回收袋:“明天,我重新做一遍第18题。不抄,不改,就写我自己想出来的——哪怕只写对第一步。”
——
十一月,德育处组织“现象观察周”。
要求学生用三百字以内,记录校园里一个“看似寻常却值得深思”的现象,并附一句自己的理解。
交上来的文字,让我在灯下读到凌晨。
王锐写:
【现象:每天中午,食堂阿姨打饭时,总把勺子在汤桶沿刮三下。
理解:她刮掉的是浮油,留下的是温度。】
赵薇写:
【现象:实验楼后墙爬山虎,每年霜降后叶子全红,却坚持不落,直到小雪才飘下。
理解:有些坚持,不是为了对抗凋零,而是为了把最后的颜色,留给路过的人。】
李哲写:
【现象:图书馆旧书区,有本《平凡的世界》封面脱落,内页被胶带粘了十七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