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解:被反复翻烂的书,比崭新的奖状更懂得什么是‘被需要’。】
而苏晓阳的,只有一行:
【现象:林老师改作文,从不划掉学生写错的字,只在旁边画一个小太阳。
理解:她相信,每个错误底下,都埋着一粒还没晒到太阳的种子。】
我合上本子,走到窗边。
窗外,初雪正落。
不是鹅毛,是细盐般的雪粒,无声无息,覆盖了银杏叶,覆盖了修好的路灯杆,覆盖了操场边那排矮冬青。
雪光映着路灯,天地间浮起一层柔润的银辉。
我忽然想起陈屿父亲。
去年冬天,他也站在这里,指着操场边新栽的冬青说:“林老师,你看,剪枝时流的汁液是白的,可新芽出来,是红的。”
我当时不解:“汁液白,芽该是绿的啊。”
他摇头,呵出一口白气:“不。伤口愈合时,最先涌出来的,是血色的生机。”
——
腊月,期末考前一周。
陈屿请假三天。
我拨通他家电话,无人接听。
第四天清晨,我骑车去他家。
城东老居民区,楼道狭窄,墙壁斑驳。他家在五楼,没电梯。我爬上去,腿肚子发酸。
开门的是他奶奶。老人瘦小,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衫,手里攥着一块抹布。
“林老师……”她声音发颤,“屿儿他……昨晚送医院了。”
我心一沉:“怎么了?”
“哮喘。半夜发作,喘不上气……救护车来时,他还在床上写东西。”她侧身让我进屋,指向他房间,“您看看吧。”
我走进去。
书桌整洁,台灯亮着,稿纸铺开。
不是作业。
是一篇未完成的作文,题目是《光的三种形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