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子豪把无人机从五十米降到了大概二十米。
在二十米的距离上,热成像的分辨率足以区分一个人的形状和一个锅炉的形状。
他在看什么?
嗡嗡声在锅炉房正上方停了大概三十秒。
常小北在黑暗中用指尖按着自己手腕上的脉搏,数了三十一下心跳。
每一下心跳都像是一个倒数。
三十一、三十、二十九——他不是在数自己还能活多久,他是在用数心跳的方式强迫自己的大脑保持线性思维。
人在高度紧张的时候大脑会陷入混乱的时间感知——一秒钟感觉像一分钟,一分钟感觉像一秒。
用脉搏计时能让他的时间感知保持客观,每一次心跳大概是零点八秒,三十次心跳就是二十四秒,这是他用自己的身体作为计时工具的土办法。
三十一下心跳之后,嗡嗡声又开始移动了。
这次是往西移动,高度在提升——无人机在离开。
刘子豪没有在锅炉房发现什么值得他继续停留的东西。
或者是他在锅炉房发现了什么,但决定先标记下来,等扫完其他区域之后再回来详细确认。
两种可能性都存在。
常小北没有让自己过早地乐观。
他把塑料袋从嘴边拿开,换了一个新的干燥的塑料袋——他从背包里一共带了四个塑料袋,两个用来装面包的,两个在小卖部买东西时装杂物的。
四个塑料袋够他维持大概四十分钟的呼吸隐藏,如果刘子豪的三十分钟搜索时间到了,他就不需要塑料袋了。
如果搜索时间延长,或者刘子豪在最后一分钟突然决定重新检查锅炉房,他还有储备。
他用第一个塑料袋的最后一点干燥面积呼了最后两口气,然后换成第二个。
换塑料袋的过程中,他的动作极其缓慢——手在黑暗中摸到背包的侧袋,拉开拉链的每一个齿都要用拇指和食指捏住拉链头慢慢地往下带,不让拉链发出声音。
拉链的金属齿在分开时发出的声音在绝对安静的煤仓里听起来大得惊人,像是锯子在锯木头,但他知道这个声音实际上很小很小,小到传不出热反射毯,传不出煤仓,更不可能被二十米高空的无人机录到。
人的耳朵在最安静的环境中会对声音做出过度的反应,这是进化留下来的本能——在绝对安静的环境中,任何微小的声音都可能意味着捕食者正在靠近。
第二个塑料袋比第一个更薄,是那种在小卖部买杂货时给的透明塑料袋,厚度大概只有面包袋的一半。
他在呼气的时候用了更小的力道,防止气流冲破袋子的薄膜。
薄膜在每次呼气时会发出一种很细的塑料拉伸声,像是有人在用指甲轻轻地刮塑料表面。
无人机的声音已经远到了几乎听不见的程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