兜祗停在台阶下,问道:“什么?”
“每个人,都穿得这么正常。”李漓笑着说道。
兜祗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似乎没觉得哪里值得惊讶,说道:“我今日是来谈正事的。光着膀子来你府上,怕吓到别人。”
“你平时谈的也不像假事。”李漓没让兜祗跟着自己重新回议事厅,只在廊下靠住一根立柱,示意她有话快说,“说吧,什么事?”
兜祗并不绕弯,说道:“我带着纳特悉达的拉瓦尔支脉放弃了阿格罗哈城外的地方,跟你来了这里。我们要一处新的立足之地。”
李漓抬了抬眼,说道:“搞得原先那块火葬场是你的一样。你现在没地方住?”
“有,可那只是临时借住。我的人分散在堡内和附近村社,没有固定的修行处,也没有安置新来者的地方。以后投奔过来的人只会越来越多,总不能一直住在别人屋檐下。”兜祗说道,“何况,新跋蹉堡原来那座火葬场,已经被追随陪胪毗的迦波利迦占去,搞成尸林祭坛了。”
“陪胪毗不是一直跟着我,躲在暗处吗?”李漓有些惊讶地看着兜祗。
“那并不耽误她收拢附近残存的迦波利迦修士。”兜祗认真地说道,“先前陪胪毗借你的手除掉了她的潜在威胁和竞争对手;此后,她才是这片地方上迦波利迦的首领。你以为她留在你身边给你当暗卫,真的只为混你一口热饭?”
李漓皱起眉,说道:“这事你早就知道?以前为什么不告诉我?”
“因为陪胪毗对你还算忠诚,告诉你也没用,反倒像是我在挑拨。”兜祗说道,“而且,在她统辖之下,这些迦波利迦不但没做出敌对你的事,反而暗中替你说话。”她顿了顿,又道:“他们装神弄鬼地四处宣扬,说你是湿婆大神降给这片土地的报应——顺从你的,是在领受湿婆的磨炼;反抗你的,便是违逆湿婆的大愿。这种话,普通人说一百句,也不如他们迦波利迦在尸林里说一句。”
李漓摆了摆手,说道:“得了,先不说他们。还是说说,你要多少地?”
“不必很大,但要靠近道路,也要有水。最好离村庄不远,又不直接夹在民居中间。”兜祗显然早有准备,说道,“我们自己建房,不需要你出人,只要你承认那片地方属于纳特悉达的拉瓦尔支脉。”
李漓听到这里,眼皮已经沉得快要抬不起来。他实在懒得再同第二个人,从头把土地、税赋、道路和管辖重新谈一遍。方才同钱德娜提谈的那一套,恰好现成。
“那你也照钱德娜提的样子,开一座道场吧。”李漓打了个哈欠,说道,“就叫拉瓦尔道场。自己找地方,找跋蹉室利选址。地界、水井、道路,待遇和她那座梨迦精舍一样。”
兜祗微微一怔,说道:“什么?”
“你没听错。”李漓说道,“我现在没精神跟你一寸一寸地磨。她那份条款怎么定的,你那份就怎么定,省得我说两遍。不过,我有我的要求:你的人全部登记姓名和来历;不得藏匿逃犯,不得私设牢房,不得以宗门规矩杀人。违反堡中法令的,我照样抓——这一条,对她、对你都一样。”
兜祗脸上第一次出现明显的变化。她原本只是来讨一块容纳门人、安置修行者的土地,甚至已经做好了同李锦云、摩诃梨反复讨价还价的准备,没想到李漓连地块大小都没细问,张口便给了她一座道场。
可她到底是纳特悉达的人,没有像钱德娜提那样顺杆就接,反而迟疑了一下,说道:“你是说……连免税也一样?”
“道场本身免税。”李漓说道,“附属市集前三年减半,之后缴正常税收的八成。”
兜祗皱起眉,说道:“我没打算开市集。纳特悉达不靠香火市集维持——我们靠的是医病、解厄、传法。香客来求的是命,不是买卖。”
“那是从前。”李漓说道,“从前你们散在各处,几个人、几口锅,靠人供养也就够了。如今你把整个支脉迁到我这里,往后人只会越来越多。光靠香客供养几个修士可以,养一整座道场,养你那些源源不断投奔来的人,靠不住。”
兜祗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
“你不想自己开市集,可以让别人来开。”李漓直接接了下去,“卖药、卖马具、修兵器,给来求医的香客提供住处和饭食,总用得上。香客越多,这些就越有人做。你不必沾买卖,只收一份地租,名义还干净。”他顿了顿,又道:“你看着钱德娜提那边迟早商旅聚集、钱粮不断,到时候再回来问我为什么厚此薄彼——我把话先说在前头,省得你绕第二趟。”
兜祗沉默下来。她原以为李漓是累糊涂了,随口许个空名义打发她,此刻才听明白,这是把整套算计都替她想过了一遍。
苏宜站在旁边,低头掩住了一点笑意。